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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副一碰就碎的模样,却又让他当真无比惧怕,怕她会就此碎裂。

元霁手指紧攥成拳,他绝不愿承认,自己心底甚至是有一丝委屈的。

再开口时,他语气冷硬如铁,一字一句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:“朕这次带你回宫,锦衣玉食,百般迁就,何曾逼过你?”

元霁此时墨发披散,焦躁地坐在榻旁,胸膛仍在急剧起伏着,胡乱披的外袍满是褶皱。

“可你却要杀朕的孩子……”话到此处,他阴鸷的瞳孔骤然缩紧,好似下一刻就会如野兽一般,扑上前将她吞吃入腹。

实则相较起目前只是一团肉的孩子,一旦想到令莺将自己泡在冷水中,毫不顾惜性命,元霁又克制不住地喉咙发哑,呼吸滞涩。

他死死盯着令莺,想厉声质问,问她为何会如何疯狂。

然而话到嘴边,却由不得他控制,再一次变为了低吼,“这同样是你的骨肉。”

令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她能望见元霁眼中的惊怒。

她眼前慢慢朦胧一片,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何感受。

难道她当真是个心狠的女人,从未憧憬过做母亲吗?

令莺自幼失去了阿娘,后来又死了父亲。她没有几个亲人好友,这世上也始终无人一直爱她。

她当然曾幻想过无数回,日后她会有生下自己的孩子,她会康健地活着,好不让她的孩子如她当年一般,早早没了娘。

这终究是她的骨血,蜷缩在她的胞宫里,汲取她的精血养分,痛在她身,她又怎会无动于衷?

她并非没有感觉,她的感受得比谁都要真切。

“你凭什么质问我,”令莺气若游丝,捂着腹部不断流泪,长久以来积压的愤恨与委屈喷涌而出,让她恨不得扑上去杀了他,“正因为是我的骨肉,我才不会让她出生!你以为事到如今,有了孩子我就会低头,就会忘了你曾做过什么?你休想……你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!”

令莺披头散发,激动到面色涨红,哽咽着哭泣,手痛苦地揪住被褥,模样甚至有几分癫狂。

元霁盯着她泪湿的鬓发,以及满含怨恨的眼睛,一腔怒火骤然熄灭,犹如被泼了一盆雪水。

他动了动唇,嗓子却干涩发哑,张了张嘴,竟半个字音也发不出来。

殿中死了一般的安静,四周针落可闻,唯独剩下二人急促的喘息声。

太医令被宫人请来的时候,立时察觉到寝殿内气氛古怪。然而医者仁心,见令莺情形不好,奉御也顾不得许多,匆忙上前查看她的状况。

元霁冷冷站在一旁,虽未说半个字,可只要与他视线相对,令莺身子便是一颤,胸口不断起伏,眼里蓄满了泪。

奉御万分焦心,见状也无计可施,只得硬着头皮道:“陛下,娘娘此时不宜动气,还请陛下暂且移步,容臣诊治。”

话音落下,元霁扫了他一眼,面色愈发铁青。

奉御几乎要跪下了,然而皇帝僵站了片刻,竟真的拂袖而去。

待走出寝殿,元霁眼眸黑得阴沉,周身直冒寒气,没走几步又顿住,哑声唤来秦慎。

“去将所有医官都召来,若治不好人,提头来见。”-

李氏女独得圣宠且身怀有孕,对知情人而言自然只是个幌子。元妙仪身为公主,前些时日便已知晓,如今留在宫中的女子正是令莺。

她那时放令莺走,为此受了羞辱,绝没有傻到再去触元霁的逆鳞。何况她亦为人母,十分清楚孩子对女子意味着什么。

令莺已得了才人之位,日后便是正经娘娘了,元妙仪也摸不清,她究竟会作何想。

崔琢在她府上,对此却一无所知。

是否该要说与他听,又要如何说,公主府是否会担风险,元妙仪一时还未理清头绪。

然而过了几日,元霁身边的近侍竟来到公主府传旨,说是要引崔琢入宫一趟。

她听得蛾眉紧蹙:“平白无故,陛下为何要见他?”

秦慎面色憔悴,并未隐瞒她:“并非陛下要见,而是才人……情况不大好。”——

作者有话说:

无

第64章

次日天还未亮, 元霁便又领人到了长馥殿。

离上朝还有些时辰,他却一身朝服,衣冠肃穆, 显然昨夜辗转并未再入眠。

一众医师仍守在此处, 见陛下径直朝里走,连忙跪到殿外接驾。

太医令回话时,正撞上帝王眼下两抹骇人的青黑,心头猛地一跳,忍不住劝阻元霁莫要入内:“陛下, 娘娘昨夜在寒水里一浸,胎气大损,万幸年纪尚轻,底子还算康健,才堪堪保住皇嗣。如今虽暂无大碍,但身子已是亏空到了极点。”

元霁背脊微不可见地一僵,脸上却没什么表情:“朕看一眼也不行?”

“娘娘才刚歇下。”太医令愁眉不展, 只压低声音道,“娘娘拒不肯服药,方才情形紧急,药还是几名宫人强喂进去的。可今后除去服药, 每日还需以艾条悬灸安胎, 若娘娘依旧这般抗拒……月份渐大, 皇嗣一旦夭折, 母体恐怕也要跟着不妙。”

太医令惊疑不定地说完这番话, 至今都忘不了,先前陛下前脚刚离开寝殿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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