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置

关灯

大

中

小

70-80(第6/22页)

仪一时惊愕,立刻看向崔琢。

他面色苍白如纸,定定站着不动,眸中像有什么骤然碎裂,再也遏制不住-

令莺长到这么大,做梦也不曾见过今夜这种阵仗。

车舆在黑沉无光的小道上向前疾驰,马鞭抽落的声音像闷雷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马儿不断发出尖锐短促的嘶鸣,马蹄急如骤雨,“嗒嗒嗒”催命一般。

她大气不敢出,只得紧紧扶住车壁不动,身子仍不时被颠得一晃。

方才听说有刺客,元霁非但没有躲闪回宫,反而像只闻到腥味的野兽,燥怒之余,浑身更充斥着一股残忍的亢奋。

他交代了许多话给秦慎,令莺听不太懂,大约是想要引蛇出洞,且尽量多抓活口。

令莺早些时候还很恼火,为何偏偏不带阿晏阿琬来?此刻坐在车上,再回想此事,顿时心跳飞快,庆幸两个孩子早早便得以回宫。

对方显然有备而来,甚至连侍卫中也有被买通的人,又在夜里挑着僻静处下手,且人数远多于秦慎的预估。

如此交手了一回,直到不知何处射来的冷箭,重重钉在车壁外,吓得令莺脸色煞白,又不敢叫出声,僵硬着身子往一旁躲。

元霁见状,大约是动了真怒,二话不说便起身下了车,亲自领兵去截杀刺客。

令莺是个柔弱女子,她安全了他才好放手杀人,于是元霁拨出几个人手护住她,命车夫将她送去就近的驿馆,并遣人传信,令附近驻军即刻前来围剿。

灵山一带的山峰绵延不绝,不远处还有岫山,道旁黑压压的树影连成一片。夜风吹过,枝叶哗啦摇晃,仿佛有什么正躲在暗处喘息。

令莺手心满是黏腻的汗。可车行驶不多时,忽听窗外雷声轰然炸开,转瞬间,滂沱大雨倾盆而下,密集的雨珠狠狠敲打车顶。

夜路本就黑沉,此刻土路被灌成了泥汤,连马匹也被惊得不听使唤,下坡时险些刹不住。

雨势渐大,众人不敢再冒险前行,恐怕不等到达驿馆,车内人就会被摔飞出去。

最后还是车夫熟识路脉,满头大汗道:“娘娘,这暴雨车走不得了,不如去临近的山庙暂避,待雨停了再走。”

令莺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。众人下车去往山寺,其中两人则冒雨前去传信。

雨水灌顶而下,沿途皆是大大小小的水洼。所幸车夫带他们从密林中穿行,不至于淋得透湿,然而慌忙中,令莺发上的步摇仍被枝桠勾落了。

发丝散落贴着脸颊,遮住了几分视线。再加上泥路难行,令莺一个踉跄,滑倒在地上。

四周湿淋淋的,她用手臂撑住身子,虽未受伤,却不知从哪里蹭了满脸泥,连忙胡乱抹了抹,迅速爬起来。

等到了山庙,令莺眼中积着雨水,环顾四周,却仍是愣了愣。

此处未免……与当年那座山庙太过相似。

只是曾被她一路保护搀扶、强塞过好几口胡桃的人,再也不必躲到这里来了。

这场雨又急又密,将窗外景象糅杂得模糊不清,连呼吸间也泛着一股微腥的潮气,闻不出半丝香火味。

令莺寻了一处干燥些的地砖坐下。旁人想上前查看她的情形,令莺便摇了摇头,虽皱着眉,心中却算不上太忧虑。

今时不同往日,灵山附近并不偏远,官道上又有巡防与驻兵,先前不过是敌暗我明,才一时僵持住。待雨势小些,兵马汇合,谁又能将元霁如何。更何况,如今还有那么多兵卫,人人都拼了命想要平叛立功。

这些侍卫训练有素,很快又分出一人,去庙外设法传递讯号。

令莺老实坐着,濡湿的裙裾有些往下坠。

她时不时摸摸手臂,也不知过了多久,雨声仍未停。

正当令莺望着雨幕出神,庙外忽然有一阵脚步声迅速靠近,听着颇为急促,气势汹汹。

侍卫顿时面色发紧,立刻起身要拔刀。

然而下一瞬,一个身着白衣的人影快步走入庙中,并非旁人,竟正是元霁。

他身后只领着三四个人,连秦慎也不在,不知是否因为暴雨而被隔开了。他们大约也是被熟识路径的下属引至此处,早与外面的侍卫见过面,看见庙内坐着的人并未露出惊讶之色。

元霁执着剑,身上白衣还算干净,只有几处微湿。墨发贴着前额,漆黑的眸子略有几分阴鸷。

直到望见令莺的身影,见她正乖顺地躲着,面色这才稍霁,走了过来。

“受伤了吗?”

令莺忽然发觉,元霁身上似乎没沾血,可鞋靴一踏过雨水,便发出令人不适的黏腻声响。

她眼睛大致适应了黑暗,能望见地上逐渐晕开的血泊。鼻尖湿冷的雨气中,也掺入了几丝血腥味。

“我没事,只是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。”她竭力忽略那股血腥味,如实回答。

二人一交谈,旁人便低眉顺眼,默默避到了内室去。

殿中顿时寂然无声,唯独檐外愁人的雨,哗哗不绝。

“怎么把脸弄成这副模样?”元霁指腹还带着庙外落雨的潮气,他皱着眉,在令莺面颊上拭了一下。

她也知道自己满脸是泥,不禁懊恼地别过头,再抬袖去擦,却是越擦越花。
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