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我。”令莺浑身湿透,冷得牙齿直打颤,眼底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。
当年在明光殿的小佛堂中,她被梁九用匕首抵着,后面听他说了一番始末,却根本没有做指望。
斯人已逝,又是几年过去,她甚至记不起稚容曾经的这名暗卫了,还当他早已回了萧氏。
“我既答应了皇后娘娘,便没有反悔的道理。”
梁九看着她落汤鸡似的模样,实在凄惨,原本冷话都到了嘴边,反倒不好再说出口。
方才把小公主抱上来后,令莺为了元琬恳求他,梁九不得已将外袍脱下,又背过身去,任她将孩子的湿衣褪掉。
元琬此刻正紧裹着他的衣袍,乖巧地任由梁九背着。他身上带了一点蒸饼,刚才也被令莺喂给孩子吃了。
在此处生火不难,然而兵卫数量众多,他们根本不敢停下来烤衣裳,只捡着偏僻的山路,想尽快离开此地。
令莺不再哗哗滴水了,反而衣裙的外层干硬,里层又湿冷地黏在身上,恐怕再走两夜也不会干,人倒是先冻僵了。
等走到一处偏僻的农舍,瞧见院里透出的一点昏黄灯火,令莺与梁九立刻对视一眼。
最终是他用碎银,同农家换了两件麻布外袍,而令莺害怕会有人追查过来,不敢现身,只抱着元琬在暗处等。
接过麻布外袍,令莺又躲起来一番收拾,僵冷的身子慢慢回温,双脚才有了知觉。
几人在山林间又走了一会儿,道旁立着几株桂树,金黄的小花缀满枝桠。
令莺腹中饿得发空,也顾不上别的,上前伸手抓下好几朵,一股脑塞进嘴里咀嚼。
元琬趴在梁九的背上,见状睁大眼睛,怔怔地望着娘亲。
令莺下意识一窘,转瞬却又释然,迅速吞下去,才一抹嘴角,小声说道:“桂花本就可以吃的,只不过生嚼有点涩。”
梁九闻言侧过头,目光落在令莺身上。
粗布旧袍裹着她单薄的身子,头发凌乱地散落大半,还沾着湖中的草叶泥巴,整个人狼狈又憔悴,简直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只是如今换过衣裳,她膝盖还在微微发颤,每一步都费力扶住树干,步子竟不曾落下多少,更没有半句怨言,只抿紧嘴唇,眼珠里像燃着一点细碎的火光,清亮而坚定。
梁九不由自主,想到了她从前云鬓堆叠的华贵模样,不由说道:“要抛开搜查,只能从山里翻过去。一旦走远,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”
令莺感知到他眼底复杂的神色,审视中又透着不信任,似乎根本不觉得自己能斩断过去,离开那个上锁的金笼。
她并不在意,何况今夜走来,的确是梁九实打实出手相助,语气便也十分坦荡:“我知道。”
一念之间,令莺面前又浮现出稚容的脸,顿时眼眶微热,立刻伸手抹去。
此刻不是哭的时候,她绝不会辜负稚容的成全。
话音落下,令莺抬头看向元琬。她心底唯一的纠结便是女儿,起初她并不曾打算带元琬走。
然而元琬像是立刻读懂了娘亲眼底的迟疑,她仰起苍白的脸,扁着嘴忍住没哭,只朝她伸出小手:“阿娘……要阿娘抱。”
令莺望着她,身子疲惫得厉害,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,只好也伸出手,牢牢握住女儿的手。
二人掌心一大一小,紧紧贴在了一起。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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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章
非但钱塘湖被围住, 临近的吴郡、会稽郡也戒备森严,连同行商带出城的货箱都被逐一验视,生怕藏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。
百姓还当是要打仗了, 朝廷在抓捕细作, 顿时人心惶惶,不敢再往湖边凑。
令莺清楚,元霁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。她虽不敢冒险出城,可一直躲在钱塘县,无异于掩耳盗铃, 早晚会被抓个正着。
令莺心一横,只得让梁九设法先带元琬走,母女二人分开,不至于太过醒目。
她个头高挑,往鞋里垫上厚垫子,身子一下子拔高,却总觉着脚下硌得慌。发髻与衣裳也须扮作男子模样, 再特意将脸弄得脏兮兮,乍瞧上去雌雄莫辨,活脱脱就是一位年轻的落魄公子。
再加上梁九弄来的文书,她好不容易, 才堪堪混上商队的车, 提心吊胆等着出城。
城门处正在盘查, 令莺缩着脑袋, 灰头土脸地靠在车里, 听着同行胡商用别扭的官话与侍卫掰扯。中途有人探头进来,巡视了一圈,大约没看出什么不对劲。
令莺刚松了一口气, 外面的货物却好似又查出问题,一车的人都被拎了出去。
脚一踩地,城门守卫立刻仔细打量他们。
令莺连呼吸都僵住了,只死死攥着衣袖,强逼自己目光不飘忽。
守卫眼睛扫来扫去,也不知究竟在看些什么。令莺如坐针毡,低头站着还没一会儿,那守卫忽地扭过头去,语气听来颇为恭敬:“容校尉。”
令莺愣了一下,忍不住抬起眼,随后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容彦穿着一身玄甲,肩宽腰窄,身形望上去犹如一柄刚开刃的剑,目光冷而沉,语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