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,喧闹鼎沸,此刻虽因风雪冷清了不少,但市集入口处那面新立起的告示墙前,却意外地聚集了不少人,黑压压的人群在风雪中攒动,议论声嗡嗡作响,穿透风雪清晰地传来。
“……循功劳,视次第?嘿,说得倒好听!”
“可不是嘛!那些老爷们享了几百年的福,真能舍得把封邑吐出来?”
“我表兄在城外屯田,这次合纵立了功,听说真分到了二十亩地!就在原来奉阳君封邑的庄子边上!”
“真的假的?那庄头能答应?”
“告示都贴这儿了,白纸黑字写着呢!不过……就怕雷声大雨点小,最后倒霉的还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……”
“嘘!小声点!看那边……”
人群的目光顺着议论声,聚焦在了正从街角转出的萧偃一行人身上,那身只有宗室重臣才有资格穿着的玄色深衣,那根即使在风雪中也透着威严的鸠杖,立刻让许多人噤了声,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,让开道路,眼中带着敬畏、好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然而,并非所有人都如此敬畏,人群后方,一个喝了些薄酒御寒的粗豪汉子,借着酒意,声音格外响亮地嚷道:“怕什么!新法都说了,凭功劳吃饭!咱们这些泥腿子,往后也能抬头做人了!那些个光吃饭不干活的蠹虫,早该收拾了!”
他身旁几个同伴也跟着哄笑起来。
“蠹虫”二字,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萧偃本就滴血的心上,太庙中萧寤生的每一句诛心之言,每一个轻蔑的眼神都在此刻被无限放大…
百年世族,与国同休的荣耀,竟被这些粗鄙的贱民如此轻贱践踏!
萧偃猛地停住脚步,枯瘦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,他浑浊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,死死盯住那个口出狂言的醉汉。
“放肆!”家宰厉声呵斥,“此乃大庶长,尔等贱民安敢胡言乱语!”
那醉汉被喝得一怔,酒醒了大半,但周围人群的目光让他有些下不来台,嘟囔道:“大庶长……大庶长又怎样?新法面前,不也得……也得看功劳嘛……”声音虽低了下去,那份不驯却显而易见。
“看功劳?好!好一个看功劳!”萧偃的声音嘶哑尖锐,是刻骨的怨毒和疯狂。
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,那并非战场杀伐的利器,而是一柄象征身份的礼仪之剑,冰冷的剑锋在风雪中闪烁着寒光…
“老夫的功劳!是先祖随武王血战牧野,为立国流尽的鲜血,岂容尔等蝼蚁置喙!”他挥舞着长剑,剑尖指向人群,状若疯癫,“祖宗之法不可废!尔等贱民,安敢妄议国政,诋毁世族!再敢妖言惑众,老夫今日便以家法族规,清理门户!”
剑锋的寒光与老人扭曲的面容在风雪中更是骇人,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拔剑相向吓得连连后退,惊呼声四起,原本还算有序的场面瞬间混乱起来。
就在这混乱推搡之际!
一个瘦小的身影,似乎是个想挤到前面看告示的少年,不知怎的猛的一个踉跄,惊呼着直直向前扑倒,而前方,正是萧偃因激动而微微前倾的身体,以及他手中那柄锋锐的长剑!
噗嗤!
一声血肉被利刃穿透的闷响,骤然压过了所有的风雪声和惊呼…
少年扑倒的身体撞在了剑尖上,那柄华贵的剑,竟如同切豆腐一般,轻易地穿透了他打着补丁的粗麻冬衣,深深没入了他的胸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