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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已有预料,亲耳听到这消息,谢千弦的心还是猛地一沉,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,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。

沈遇继续说着,声音里却藏着无力:“滴水之恩涌泉相报,他救过我,也救过我妹妹,我原本只想暗中护送一程,至少确保他平安抵达流放之地,谁知…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叹道:“刚出阙京不过百里,便遭遇了大队人马伏击,夜羽和楚离虽然一路跟着,但对面精锐尽出,手段狠辣,分明是要赶尽杀绝。”

他握紧了拳,骨节泛白:“我们寡不敌众,被逼至崖边,眼看要杀出重围,殿下他却…”

谢千弦的呼吸停滞了,连带着眼中的微光都僵硬了…

沈遇的声音哽咽了一下,随即闭上眼,无奈道:“他自己,跳了下去…”

木屋里死一般寂静,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,衬得这沉默愈发令人心窒。

跳了下去……

自己跳了下去……

是死,也是解脱……

这几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狠狠刺入谢千弦的心脏,搅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,剧痛难当。

他猛地弯下腰,剧烈地咳嗽起来,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,眼角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…

那般骄傲的一个人,日月角起,帝王天成,他竟落得如此下场,若非心灰意冷,怎会自绝于悬崖?

是因为败给卫国,是因为被废流放,还是因为…自己的背弃?

见他如此,沈遇不知如何安慰,只能继续诉说着真相:“崖下虽是瀑布,但流水甚急,我们三人苦寻无果,我才想着来卫国碰碰运气,看能不能将你救出。”

“瀑布…”谢千弦哑声开口,声音破碎得不成调,却好似看到了一丝希望,问:“哪里的悬崖?瀑布流向何方?”

沈遇又道:“应当是汇入西境的沧澜江支流……”

谢千弦缓缓直起身,脸上的脆弱与痛苦在刹那间被极致的偏执取代,他眼中仿佛有幽焰在燃烧,近乎疯狂的决心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
“生要见人,死…”他顿了顿,那个“死”字似乎烫伤了他的喉咙,但他还是说了出来,斩钉截铁,“…要见尸。”

他看向沈遇,语气不容置疑:“我西下去寻,顺着水流,一寸寸地找。”

沈遇一惊:“沧澜江汇往西境,西境可不比中原。”

“你不必再劝。”谢千弦缓缓直起身,脸上的脆弱与痛苦在刹那间被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所取代。

那哀莫大于心死的沉寂,仿佛所有鲜活的情绪都已随着那颗陨落的帝星一同焚毁,只余下冰冷的灰烬。

他看向沈遇,那双曾算无遗策的桃花眼里,此刻只剩下枯井般的漠然。
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仿佛命运已然注定,道:“这世间纷扰,列国争霸,于我而言,早已散场。”

他微微偏头,目光似乎穿透了破败的木屋,望向了遥远而纷乱的中原,语气平淡得令人心驚:“合纵连横,王图霸业,我曾以为那是经纬天地之策,如今看来,不过是镜花水月,徒惹尘埃。”

“他曾是我择定的天意…”谢千弦的声音里终于渗入一丝极淡却刻骨的痛楚,但很快又消散于无形,“如今这天光熄了,我这执棋之人,也该散了。”

他深深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彻底的倦怠与疏离,“这盘棋,我下累了,也……下输了。”

他微微颔首,算是承了沈遇的情,也彻底划清了界限:“你今日援手之恩,我铭记于心,他日若有机缘,或可报答。”

“我往后的路,”他转身,目光投向西方那浓稠的夜色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又重得如同誓言,“只向西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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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咳咳,忘了说了,还有点死遁情节[墨镜](me就是爱看狗血的[眼镜][眼镜])

第一卷“古来圣贤皆死尽”终于结束啦,将要开启第二卷“惟有饮者留其名”哦耶[加油][加油],但素我始终没有想好第二卷在哪一章隔开好,现在决定是这一章,后续有可能会变[笑哭][笑哭]

第108章 来汲春茶牵旧绪

残冬的寒意堪堪褪去, 初春的料峭已渗入宫墙每一寸砖石。

连绵的细雨润湿了汉白玉的宫阶,却洗不尽那斑驳的朱漆与檐角暗沉的苔痕,庭中几株老树勉强抽出些许嫩芽, 怯生生的绿意非但未能增添些许生机, 反更衬出了这九重宫阙的衰颓。

守卫宫门的甲士依旧挺立, 身上褪色的衣甲却仿佛与这潮湿清冷的空气凝固在一起, 透着一股被遗忘的沉寂。

深宫偏殿内, 药味与陈旧的檀香气味混合,氤氲不散,年迈的周天子裹在厚实的锦裘中, 正斜倚在软榻上。

天子垂垂老矣,如今更是面容枯槁, 眼窝深陷,唯有一双偶尔开阖的眼睛, 还残留着几分属于“天下共主”的威仪痕迹, 尽管这威仪早已被经年累月的忽视和诸侯的强横磨蚀得所剩无几。

一名老内侍轻步上前, 低声禀报:“大王, 越国, 卫国和齐国的使臣已在宫外候见, 言称有要事觐见天子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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