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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王闻言,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,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, 他声音沙哑,气息微弱, 却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:“哦?”

他随即又闭上眼,感慨着:“真是稀客啊,多少年都不来了, 如今还来做什么?”

老内侍不敢接话,只是更恭敬地垂下头。

周王艰难地喘息了几下,挥了挥手,像是破罐破摔的漠然:“罢了,叫进来吧,好歹还能想起这世上还有个周天子,总比彻底当孤死了强…”

他顿了顿,缓缓开启的大门透了几缕阳光进来,一时的光线让他睁不开眼,他抬手缓了片刻,才道:“也让这死气沉沉的宫里,听听外面的声音。”

片刻后,三国使臣依礼鱼贯而入,想必王宫内的守卫或寺人,他们步履沉稳,带来一丝外界清冷又躁动的春寒,可举止看似恭敬,眉宇间却难掩身为强权使者的那份自信与疏离。

“外臣拜见天子,天子万年!”三人齐声行礼,声音在空旷却略显湿冷的殿内回荡,惊起几分尘埃飞扬。

“万年?”周王嗤笑一声,声音却十分微弱,强撑道:“只怕再万<a href=tuijian/nianxiagong/ target=_blank >年下</a>去,尔等主公都要忘了九鼎轻重了。”

“平身吧,有何要事,直说无妨,不必说些虚头巴脑的颂圣辞。”

三位使臣交换了一个眼神,齐使清了清嗓子,随后深深一揖,语气恳切:“天子明鉴,臣等岂敢或忘天子威严?今日冒昧觐见,实因天下有倒悬之急,社稷有累卵之危,非天子圣裁独断,不能挽此狂澜!”

另一卫使立刻接上,言辞激昂:“天子明鉴,瀛国,本乃周室屏藩,受天子恩泽,世守西土,然其国主昏聩,内不修德政,外屡兴刀兵,致使民怨沸腾,天下共愤!

更甚者,此番我卫国辕门之外,瀛国败绩,便是其悖逆天命,自取灭亡之明证!”

越使闻言,亦上前一步,语调沉稳却暗藏锋芒:“瀛国失德,已无力藩屏周室,反成天下祸乱之源,其国主原本便是弑兄夺位,罔顾宗法,更兼连年不朝不贡,目无天子,实乃大不敬!

此等无道不臣之国,若不加以惩处,岂非令天下诸侯寒心,令周礼纲常沦丧?”

齐使再次开口,图穷匕见:“大王!如今瀛国新败,民心涣散,正是代天行罚,重整乾坤之时…”

他话锋一转,露出几分憾色:“然我越、卫、齐三国,虽有心讨逆,却恐师出无名,有损天子威仪,故特联名恳请大王,明发诏书,历数瀛国之罪,废其诸侯封号,收其宗庙祀器!”
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向榻上那衰弱的天子,又抛出了个令人难以拒绝的诱饵,“届时,我三国愿奉天子明诏,兴王者之师,共讨不臣!必使瀛国疆土,重归王化,天下诸侯,再沐天恩!此乃匡扶周室,重振天子权威之千秋良机啊大王!”

殿内一时寂静,只有老天子粗重的喘息声回响…

殿外隐约传来融雪滴落檐下的声音,滴答…滴答,像是催人的更漏。

周王闭着眼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锦裘,三国使臣的话语,像是一把把钥匙,试图打开他心中那扇早已尘封的,名为“权力”和“荣耀”的大门…

那滴答的雪水声,也仿佛敲打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上,激起一丝微澜。

周王室,周王,才是这天底下唯一名正言顺的王。

他被迫沉默了太久,久到几乎已经习惯了这王畿一隅的沉寂和诸侯的无视,此刻,听着使臣们一口一个“天子威仪”、“圣裁独断”、“重振天恩”,那早已冰冷死寂的血液,竟似乎被这初春的寒意一激,微微温热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