普的身影并未如往常那般出现,反而是空悬三百年的国王王座上,猝不及防地多了一道陌生的影子。
没人注意到沙弗莱是何时出现在那儿的,一张不太舒适、只是视觉效果上过分华丽的国王座椅,大魅魔的坐姿不太端正,整个人斜靠在椅子的把手上,正单手托着下巴,懒洋洋地俯视着台下目瞪口呆的众臣。
“哎呀,这么看着我做什么?”大魅魔笑盈盈的问道,“我脸上有解决问题的方法吗?”
“你……你这种东西……!”有人失声叫出声,无比惊恐地当场跳了起来,连带着带翻了身侧的椅子:“你怎么敢坐在那里……!?”
沙弗莱单手托腮,一脸无辜的看了过去。
“我不能坐吗?”她慢悠悠的问。
“亲爱的,这只是一张椅子而已,不要这么大惊小怪。”
“你这种魔物——”
那名大臣大叫着试图冲上来,肩上却倏然多了一道铁箍般的力气,硬生生压着他的肩膀,把他按了回去。
克莱门特面无表情地扶起那张椅子,客客气气地将他送回了原位。
“请您坐稳些,这位大人。”
“……”
无数人的目光在他和沙弗莱之间反复徘徊着,直至迷茫或惊愕的神色陆陆续续爬上他们的面容,最终悉数转化成一种近乎绝望的失望。
“你是个骑士,一名光明骑士。”许多祈求的目光落在了克莱门特的脸上,被他按住的这一个更是声音颤抖着,小心翼翼地同他强调着:“克莱门特,你可是被教会一手栽培长大的人才啊……?”
那又如何了。
骑士冷漠的眼神透露出这样一种回答。
那毫不重要。
克莱门特的手仍按在他的肩膀上,正当这位大臣准备再次挣扎一次时,另一只更加苍白瘦弱的手掌慢慢搭上他的另一侧肩膀,轻描淡写地拍了拍。
“沙弗莱女士没有说错。”帝国的宰相语气平平地如此说道,她仿佛没有注意到那些更加失态惊恐的目光,与过往的每一天一样,佩内洛普慢慢绕过议会长桌的一段,坐在了她自己的那张椅子上。
宰相的脸色是一种大病初愈后的憔悴苍白,但依然眼神清明,谈吐自如,几日功夫这位白发苍颜的老臣便又瘦了一圈,她坐在椅子上时还忍不住轻咳几声,然后才神色如常地挥了挥手,又同台下的众臣们说了一遍刚刚的话。
“那只是一张贵一点的椅子而已。”
沙弗莱在帝国的王座上轻轻歪了歪头,在太多复杂的目光中扬起唇角,笑容明媚而艳丽。
“还要继续看我吗,诸位大人?”
佩内洛普轻轻叹了口气,屈指敲了敲桌面,拿起了手边的第一张文件。
“会议该继续了,各位。”
……
很多人都以为,佩内洛普就要在那一次死去了。
包括她自己也这么觉得。
所以在不管不顾昏睡了三天三夜之后,再次重新睁开眼睛的佩内洛普对着熟悉的天花板发了好久的呆,她听着身边那些失而复得的崩溃嚎啕声,过了一会,宰相动作缓慢地从床上蠕动着爬起,声音嘶哑着,发出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声疑问。
“是不是该到议会开始的时间了?”
……
她睡了三天,帝国一切如常。
一场会议结束后,宰相和骑士一左一右立在王座两侧,佩内洛普安静收拾着桌面上的文件,群臣离开时的表情复杂又荒谬,几乎到了一种让人忍不住泛起恶趣味、想要额外找找乐子的程度;大厅里安静了好久,直至佩内洛普手中的文稿再一次放在了桌面上,才带起了第一声细微的响动。
“我搞不懂您。”她索性直白问道,极富侵略性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正坐在王座上的大魅魔,问出了那个从三百年前开始,就一直徘徊在她心头的疑问:
“您究竟想要什么?”
魅魔坐在那里,对着佩内洛普很轻地歪了下头。
“不妨让我们把这个问题调整一下吧,亲爱的。”她很温和地说,“来说说看:你们能给我什么?”
宰相没能在第一时间给出回答,而沙弗莱眨了下眼睛,露出一抹很温和的笑容。
“帝国最高位的权力?”大魅魔抬手,简单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下的椅子,“我已经坐在这儿了,感觉上没什么太大的区别。”
“财富或是荣耀?”她看着佩内洛普,很好脾气地提醒,“坐在这儿的话,这些都是附加品。”
“那么,人民的信仰,新神的权柄?”
坐在王座上的那只大魅魔耸耸肩,对此露出相当不以为意地表情,“我没兴趣接替母神的位置,单纯眷属的身份对我来说反而更轻松些,反正母神的权柄我大多可以随意借用,简单,轻松,无需担责。”
“显而易见,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是:无。”
沙弗莱如此总结道。
“你们给不了任何对我而言有价值的东西,所以我能同你们讨要什么报酬呢?也许从人类的角度来看,还真的就是什么也没有。”
“……”
佩内洛普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有生以来最迷茫最空白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