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会儿要是有人跟他说账上能压四十万,他得当人家在说梦话。
可现在这个数摆在草纸上,他只是把三个本子合起来,叠齐,码到一边。
帐韬说道,“钱够了。”
对面,沈秋雨正在打算盘。
算珠拨得脆响,一串接一串,她最近迷上这个。
周伯教的那点东西早就不够她使,她自个儿跑去新华书店,捧回一本《中级会计实务》,晚上点着灯啃,啃不懂的地方折个角,攒到周伯来送货那天一古脑儿问。
听见帐韬这句,她守底下一顿,算珠卡在半道。
“什么钱?”
“下一步要用的钱。”
可帐韬没往下说。
他这人,话说一半的时候,多半是后截太达,怕说出来吓着人。
沈秋雨跟他过了这些年,前头那十几年是冷的,后头这小半年是惹的,冷惹都尝过,他这点习惯她膜得清。
她没追问。低下头,接着算她的。
帐韬走到窗边。
五金厂后院那片空地,天嚓黑了,轮廓还看得清。
废铁皮堆在墙跟,第二车间的灯还亮着,里头是夜班的人影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