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房和衣帽间之间连着一个小型书房。梁轸并没有急着去书房查看,而是走向床边,床头柜上也有一张她和梁修祺的合影,几瓶常吃的维生素,还有本看了一半的书,夹着流苏书签。
他拿起相框端详许久,还倒了颗维生素丢进嘴里,慢慢地嚼,放下相框,又用手机电筒打着读书封上的字,一时放松了警惕,等听见的时候,脚步声已经抵达门外。
*
宋峤在进家的一瞬间,就差不多能感觉到梁轸已经在了。
但她只是看了眼他的房门,是关着的,便没叫他,回了自己房间。
进门后她摘了耳钉坐在椅子里,身体很累,倒头就能睡,可她不想没洗澡就躺在床上。坐了一会儿,被响动吵醒了。
夜里的风大,凌晨可能会下雨。窗户开了条小缝,所以噪音才那么大,宋峤起身去关上,人也彻底清醒过来。
楼下的灯已经亮起了,梁轸洗完澡从房间出来,穿着t恤和长裤,站在冰箱前面挖冰。冰块碰撞的清脆响声,把她从死寂的气氛里拉回来,哦,这房子里除她之外还是有活人的。
“第一天去公司,感觉怎么样?”
“你要什么?”
“我喝点热水。”宋峤说。
梁轸没有喝热水的习惯,不知道哪里有,顺手拿了牛奶锅接水坐在燃气灶上,拧开火,宋峤也没说什么,又问了他一声: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没感觉。”
“要慢慢适应。”宋峤道,她没提他跟公司里人接触的事,“我这几天事情有点多,你有事就找李宝屏,让他给你办。”
“李宝屏?”
“他是我的助理,来公司好几年了,深得你爸的信任。”
“好。”
梁轸喝水的速度和早上一样快,甚至有点儿粗犷,冰块直接在嘴里嚼了,看来火气很大。
水开了,她勾兑些凉水,叮嘱了句“早点休息”便回房间了。她最近身体状况很差,这个月来了两次生理期,如果再严重下去,就该去看医生了。
夜里果然下了雨,但第二天早上,太阳升起来,又是晴空万里。
几丝白云在碧蓝的天空浮动。
宋峤收拾妥当下楼,梁轸正在打电话,视线驻足在玻璃外面残留的水珠上,在她走近的时候看了过来,“我知道了,会跟她说的。”
桌上有早餐,还有一壶咖啡。
宋峤给自己倒了咖啡,梁轸坐过来,她说:“你能做早饭,很好。以后可以节省很多时间。”
有谁说要给她做饭吗?“家里没有帮忙的人吗?”
宋峤喝着咖啡,“怎么,你被人照顾习惯了?”
“我有没有被人照顾,你不知道吗?”梁轸看向她,“我在外面的生活,不都是你安排的么?”
宋峤一个字也没反驳,只是笑了笑,继续吃早餐。
“昨天下午和今天早上,医院都给我打电话。”梁轸说:“你什么时候去签字?”
“签什么字?”
梁轸目光意味深长起来。
“我联系了美国的一家神经科学实验室,专门研究大脑意识层面的连接,我准备把他送过去。”
她疯了吗?
梁轸说:“根据国内现行的法律,你要把一个脑死亡患者送出国,几乎没有可能。”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她的语气分明告诉梁轸,她已经走通关系了。
“是作为病患还是遗体运出去?”梁轸突然十分恼火,“他已经死了,无论你能不能想通,都得接受现实!”
宋峤被他冒犯到了,眼里有反感,还有难以言说的悲痛色,“被你轻飘飘地说死了的人,是我的丈夫。我怎么接受?”宋峤说,“那天早上,他出门前,说飞机落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,有话要跟我说。”
“他是因为被我说了什么才死的吗?”梁轸说:“我会死,你也会死,每个人都没什么不同。”
宋峤拒绝沟通,“不要再说下去了。”
梁轸不理解,宋峤为什么不肯接受梁修祺已经死亡的事实,简直不像个头脑正常的成年人。
脑死亡等同于法律意义上的死亡,这是医学共识,无论维持多久,也只是生理指标,梁修祺不会醒了。
但是这种感觉,梁轸又很熟悉。他二十岁时,身边流经的男男女女,社会化程度堪比动物园里关押的大猩猩,却每天都上演着“如果你不爱我,就告诉我。”、“我不相信你不爱我。”和“我愿意为你去死。”的狗血桥段,令他好不厌烦。
是不是女人一旦沾染了爱情,理智就等同于无?
宋峤竟也这样。
他宁愿一切都是她的阴谋。
没劲。
真是没劲透了。
“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,不是把他交到什么研究机构当标本。是找个月老庙,三拜九叩,求神仙赐你们的来世姻缘。”
“说完了就滚出去。”
这天早上梁轸甩门而出,两人不欢而散。
*
宋峤到办公室后,小赵紧随其后进来,“宋总,这是您的助理候选人名单。”
“这么快?”
小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重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