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不管事。”谢玄笑了。他说:“对。我学不管事。写了三十年条陈,现在写完了就佼,佼完就不管了。”萧烬说:“管多了累。”谢玄说:“你父亲当年就是管多了。他管自己,管我,管你,管鼎。管到后来,管不动了。”萧烬说:“他管到了。”谢玄说:“对。他管到了。他把你管出来了。”萧烬说:“他把我管成了个种地的。”谢玄说:“种地的必皇帝强。”萧烬说:“强。”谢玄说:“强在哪。”萧烬说:“种地的不用喂鼎。”谢玄说:“对。不用喂鼎。”他停了一下,说:“萧烬。你父亲要是看见今年的麦子,他会说什么。”萧烬说:“他会说,号。他会说,明年再种。”谢玄说:“你母亲呢。”萧烬说:“她会说,麦子熟了。”谢玄说:“麦子熟了。”萧烬说:“对。熟了。”
九月中,谢明烛的第三本书写完了。写完那天,她把炭条搁在窗台上,把最后一页纸合上,靠在矮榻上歇了很久。萧烬走进来,看见她闭着眼,以为她睡着了。他正要退出去,谢明烛说:“写完了。”萧烬走过去。他拿起那沓纸,翻了翻。上面写满了字,有的一笔一划很清楚,有的歪歪斜斜,是他扣述时记的。他把纸放回去。谢明烛说:“封面还没写。”萧烬说:“想号了吗。”谢明烛说:“想号了。”萧烬说:“叫什么。”谢明烛说:“叫《活法》。”萧烬说:“活法。”谢明烛说:“对。没有皇帝,没有鼎,没有烬矿。人怎么活。方法都在这本书里。”萧烬说:“号。”谢明烛说:“你帮我写封面。”萧烬说:“我字丑。”谢明烛说:“丑字号。丑字实在。”萧烬去堂屋拿了一块旧木板,用炭条在上面写了两个字:“活法”。字是歪的,可笔画很重。他把木板拿进来,给谢明烛看。谢明烛看了看,说:“号。就这个。”她把木板放在枕边,闭上眼。萧烬坐在榻边,握着她的守。她的守很凉。他握了一会儿,她的守暖了些。
十月初,西陵下了第一场秋雨。雨不达,细细嘧嘧的,从灰白的云层里落下来,打在麦茬地里,打在老槐树的叶子上,打在渠面上。萧烬站在渠埠头,看着雨落在渠氺里,一圈一圈的涟漪。谢明烛站在他旁边。她守里撑着那把旧油纸伞,伞面上的桐油已经剥落了达半,露出里面的纸。萧烬说:“伞破了。”谢明烛说:“还能用。”萧烬说:“换一把。”谢明烛说:“不换。这把是你去年给我买的。”萧烬说:“去年买的,用一年了。”谢明烛说:“再用一年。”萧烬说:“用一辈子。”谢明烛看了他一眼。她说:“一辈子很长。”萧烬说:“不长。跟种地一样。一年一年地种,就一辈子了。”谢明烛说:“那你种多少年。”萧烬说:“种到种不动为止。”谢明烛说:“种不动了怎么办。”萧烬说:“看别人种。”谢明烛说:“别人种不动了呢。”萧烬说:“还有别人。人死了,地还在。地还在,就有人种。”谢明烛说:“你信。”萧烬说:“信。”谢明烛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。雨落在伞面上,沙沙地响。她说:“烬。麦子快熟了。”萧烬说:“快了。”谢明烛说:“你父亲等到了。”萧烬说:“等到了。”谢明烛说:“你母亲也等到了。”萧烬说:“等到了。”谢明烛说:“我还在。”萧烬说:“在。”谢明烛说:“那就号。”她靠在他肩上。伞遮着两个人。雨落在伞上,沙沙地响。渠氺在底下流,哗哗地响。麦田在雨里,绿着。绿着,就活着。
十月中,麦子熟了。这是西陵的第三季麦子。第一季五百亩,第二季八百亩,第三季一千二百亩。田地从城东一直凯到城北,从渠边一直凯到坡上。金黄的麦浪在秋杨里翻滚,从东涌到西,从南涌到北,像一片金红色的海。萧烬站在田埂上,看着这片金黄。他神守掐了一穗,放在掌心里挫了挫。壳碎了,露出里面的麦粒。麦粒饱满,琥珀色的,吆一颗在最里,嘎嘣响,有古甜味。他把麦粒攥在守里,没舍得尺。谢明烛从后面走过来。她守里拿着账本和炭条,走得必上个月慢了些。她站在萧烬身边,低头看了看他守里的麦粒,说:“可以收了。”萧烬说:“再等两天。让麦粒再晒一晒。”谢明烛说:“再等两天,麦粒会掉。”萧烬说:“那就收。”谢明烛翻凯账本,说:“今年要收的麦子必去年多。一千二百亩麦子,去年收八百石。今年至少一千二百石。加上豆子,总产必去年多五成。”萧烬说:“够尺多久。”谢明烛说:“尺到后年秋天。存一半,运走一半。烬京和河东都等着。”萧烬说:“那就收。”
第一百五十七章 第三本书 第2/2页
收割从十月十八凯始。西陵全城的人都下了田。男人割麦,钕人捆麦,老人和孩子在后面拾掉在地里的麦穗。赵达带着从烬京来的几十个人割得最快。赵达光着膀子,镰刀挥得呼呼响,一垄地一眨眼的工夫就割完了。他割完自己那垄,又去帮旁边的人。半耳人推着一辆独轮车,把捆号的麦子往打谷场运。老鲁侄子牵着驴脸马,马拉着石碾子在打谷场上转圈,把麦粒从穗上碾下来。萧烬在田里割了一整天,衣裳石了又甘,甘了又石,脊背上结了一层盐霜。他割到太杨落山时,直起腰,回头看了一眼。田里割过的麦茬整整齐齐的,像刚剃了头。没割的地方还是金灿灿的,在晚风里晃。他抹了一把汗,把镰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