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边不难, 都能成。”卫冶说,“庞定汉是个死守乌纱帽的, 摸金案起时还轮不着他插手, 本就无甚干系, 风向不清时谨慎些?不肯站队也正常,如今平白捡一条功名,他有什么可不乐意的。”
裴守了然, 转而道:“自踏白营运送帛金到了城郊后,各军将领陆续都入了京, 光是里头几位大人,恐怕还会?生变, 可有了军部的人要银要钱, 或许成算就能再高上……”
“不急, 再几日是我生辰,因着芩莺那事儿,六殿下私底下说要赔罪,想在仙顶阁替我作东道主摆宴,凭他的面子,不怕请不来人, 到时候我自会?寻到机会?。私下相邀反而显得畏缩,不够坦荡。”卫冶将袖中?的纸条抽了出来, 指尖捻平了褶皱,恍若不经心地往裴守眼?下一递,“还有你, 其余事暂且往后稍稍,盯紧这里。”
裴守低头看了眼?,喃喃道:“羌坊……”
卫冶将纸条重新揉成一团,随手搁进?府檐的燃金灯里烧成了灰烬。
“庞大人已经先一步查了,与鼓诃博坊不是同个雇楼。”卫冶垂眸,看着那尚存火光的灰烬飘在漫天白雪里,静静道,“但巧的是,一个是徐达的妻族所设,一个是徐达的舅兄做靠山——这么看来,原来徐达屁颠颠儿地跑去鼓诃赚这缺德钱,未必没?有姻亲在中?间牵线。”
卫冶说完,笑了下,转身摆摆手走了。
裴守立在原地,半晌没?动静,直到身后有人轻轻一跃,落在了雪地上,才回头望去:“听见了么,侯爷的意思是就快了,沉下心气,别冲动。”
钱同舟不答话,拍掉肩头的雪,问他:“你放心让他一个人走?”
“瞧不出么,他心情不好。”裴守说,“我小弟方才送了宋小姐回府,同我说,封家的小子今日在藤阳阁里好风光,几句话噎得那群酸人捻醋,说不出话,只怕日后前程似锦,要扶摇而上九重天了……这话侯爷也听见了,宋小姐的告诫藏得深,我弟弟是个纯良的,听不出意思,可侯爷自能明?白宋阁老?还在劝他及时收手,好保全自身。”
可收手二字说来容易,却终究不能尽如人意。
钱同舟:“来都来了,哪能说走说走。”
裴守大约是被这人难得的敏锐唬住了,噤声了好一会?儿,才道:“……要不我哪儿敢让他一个人走。”
深夜,借酒消愁的侯爷被冻得滚烫的少年亲手接回了府邸。
到底是倒春寒的天,封十三寒气入体,强撑着最后一点儿气力才算不负嘱托,可惜病来如山倒,到底没?能照顾得了醉酒的侯爷,反倒被他老?人家的酒气熏得睡不安稳,足足病倒了三日。
无比歉疚的长宁侯当即推了所有邀约,留在府中?照看。
长宁侯的这一照看,就足足照看到了生辰那日,直到实在拖延不得,懒到了傍晚黄昏方出了门,长风猎马袭过东直门大街,仙顶阁立在了湖船画舫间。
卫冶勒马而下,叫等候已久的顾芸娘亲自陪着送上了楼。
萧平泰生母丽妃,出自衢州崔氏,当年卫冶在江左混那两年的时候,投的就是崔院史门下。
大抵王朝都有这个毛病,民间风气愈开?,高门规矩愈严,当日抢姑娘的事儿沸沸扬扬地满北都传,萧平泰刚入宫给皇帝请了安,就让温文尔雅的丽妃按着一通收拾,屁股烂了三天没?下床。
可怜好一个臭名远扬的六皇子,今日一见着卫冶就哆嗦。
“拣奴啊!”萧随泽快人快语,抬手招呼道,“来晚了,哪儿有做寿的这么不守时!咱们六殿下可是包下整个酒楼给你庆生!”
卫冶粗略扫一圈,没?见着最想见的人,好在不少该见的已经在席上坐着。
他收回视线,冲萧随泽颔首示意,又笑不露齿地逗弄六殿下:“是我的不是,要不要本侯自罚三杯,给殿下请罪呀?”
萧平泰打了个激灵,不尴不尬地陪了笑:“那,那倒不必了,你坐就是了,哪儿那么多规矩。”
“其实有些?话早该说开?了,那天并非我故意甩你脸,实在是有些?事儿不方便。”卫冶随意拣把椅子坐下,没?留神那专给他腾的主位,而是一改轻佻神色,格外认真地解释,“芩莺姑娘原先姓丁,她那获了罪的父亲,是我爹当年初从军时的顶头将领,挚友旧故——就连我爹的拳脚功夫,也有大半是丁将军传授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