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说卫冶对巡抚司的百般不待见,也算不上什么意外——里头全是些眼毒笔辣的言官,同北覃卫类似,直接受圣人管制通告,日常工作就是在朝中做圣人的眼睛,监测哪个官员不老实,哪块地方不干净,只是做不到先?斩后奏,不能?直接押回失职人员,只能?是挥笔落墨上报给圣人有待处置。
可与?北覃卫不同的一点,也正因此。
文人当?道,笔墨足,巡抚司的名声极好,每次上奏弹劾哪个朝臣,朝中暂且不说,民间总是有口皆碑,夸耀不止,跟提起北覃卫的骂名四起可谓是是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。
至于巡抚司的监察大人是不是个个刚正不阿,丝毫不以权谋私……这谁也弄不清楚。
反正自?打卫冶接手了北覃,就?没少被这帮既不会?办案,也不会?抓人,成天就?是屁事不干的瞎造声势、捕风捉影,总之相当不务实的老古董们指着鼻子骂,自?然生不出什么好感。
小旗一愣,反应过来之后就笑了。
“那您自?请。”小旗轻快地说,“属下就?在外头候着……放心吧,我小时候发了寒热,没及时得治,时不时耳背,说得轻了听不见。”
卫冶颇为欣赏的眼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,伸手抬了腰牌看一眼,记下了脸,吹了声哨推门而进?。
夕阳西下,昏暗的橙光尤为柔和地照在人的眼皮上,春困秋乏的日子里,这样的时候最容易犯困。
启平皇帝微微合眼,问:“小六呢?”
“回圣人,六殿下前?些?时候在丽妃那儿请了安,回府之后就?受了风寒,这几日都在府中歇着呢,丽妃娘娘也时常供香祷告。”钟敬直使了个眼色,示意站在角落的小太监搬了屏风遮阳。
接着,他又亲手端来燃金灯点上,放在了桌案一角,灯亮如昼,照明了交错纵横,黑白相间的棋盘。
启平帝思酌了一下棋局,又问:“拣奴这几日呢?”
钟敬直:“听说是也老实得很,赵统领大<a href=Tags_Nan/HunHouWen.html target=_blank >婚后</a>就?没怎么见过他在外混当?,连同肃王殿下也只谈公事,不提姑娘,平日不是在府中待着,就?是去了北覃点卯看案卷……”
钟敬直话到了这儿,才像刚察觉出不妥似的,“哎哟”一声拍下脑袋:“瞧奴才这嘴,什么老实!想?必也是侯爷到了年?纪,见着世子软玉温香,心中羡慕,也想?收心讨个娇娘。”
启平帝摆摆手:“赵邕同他一道长大,自?然亲近,如今一个娶了妻,一个还没,这就?有了差距,日后能?不能?耍在一起还成不了定数,他不痛快也对。”
钟敬直笑了:“老奴斗胆,圣人是不是又心疼了侯爷,也想?再成一桩好姻缘……”
“这话收回去,这两年?别让朕再听见。”启平帝神色自?若,凝视着白玉棋盘,低头落了一子,“肃王年?轻,又没历练,骤然担了这么个大事儿,得有个知根知底的人帮衬着——拣奴刚应下了西北差事,正是最要紧的时候,哪儿能?分出心思想?这些?儿女情长?”
钟敬直忙赔笑:“是了,老奴多嘴。”
“你向来话不少。”启平帝眯了眯眼,改执黑子,“朕从前?最喜你这点。”
可从前?最喜……不就?意味着如今不那样喜吗?
钟敬直再不敢擅自?开口,便移开话:“侯爷早间递了折子,晚宴多请了两个位席——”
“两个?”启平帝要落不落的手指顿在了半空中,转过头问,“哪两个?”
钟敬直照实说:“一个是封氏子,封长恭,还有一个叫陈子列,是当?年?封世常的副官之子。”
“我记得好像有一年?,那个副官也跟着封世常来了北都?”启平帝问,“他们夫妻俩倒是难得一见的情深,没纳妾室,也没有偏房生的孩子,就?一对双生子女,当?年?在北都还传成了一段佳话……我记着,当?年?活下来的人里,应该还有个小姑娘?”
“是。”钟敬直点点头,“是来了,也确有其事——再早些?时候,侯爷好像就?找着那姑娘了,原先?的名好像是唤作陈晴儿,不过据说侯爷怜惜她?年?幼丧父,是个女儿也不碍事儿,便收了做义?女,承了侯夫人的姓,改称段琼月。”
“皎皎云间月,灼灼叶中华……这名儿花心思了,衬她?。”
启平皇帝沉吟片刻,说:“阿冶的性?子倒是多情,见着谁都想?要拉一把,不像他娘,更随了元甫。”
钟敬直只是笑笑,不敢应话。
“当?年?丁将军的事儿,元甫也是一个反应,可朕没法子,总不能?单为一人宽赦了律法。”启平帝感慨道,“谁都没敢开口求情,就?他,还带了一个那么小的阿冶,父子俩跪了一宿救不下人也不死心,多少年?过去了,该忘的人早忘干净了,唯独阿冶定性?,明里暗里还护着丁家?的三小娘……此次涉事的官员众多,也有好些?是他的旧友恩师——我记着好像有个姓张的力士,当?年?就?做的阿冶教习师傅?”
“正是,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