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破烂王朝的气数还在苟延残喘,卫冶觉得他也命不?该绝。
在这样无边无际的疏狂之意中,哪怕明知两人所说的不?是同一件事,封长恭还是不?可避免地心悸了一下。
但?这些说出来颇有?些丧气的话,终究不?适合跟本就心思重的小十三提,卫冶没再多说下去,转而开始絮叨起了西?北的风沙,与洋人的新奇玩意儿。
这一念叨,就起了兴,聊着聊着不?知聊到了什么时辰,总之不?管卫冶嘴里跑了什么马,封长恭都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,企图靠这点儿温暖的记忆,挨过将来不?知多少个枕戈以待的秋冬。
直到身?边的气息渐渐淡了,再全然消散了,封长恭才放下佛经,侧头去看。
卫冶已经枕在窗檐上睡去了。
这一宿封长恭没再闭眼,半掺半抱着半梦半醒的侯爷上了床,半个长夜漫漫也就熬过去了。
至于剩下的另一半,封长恭用来浪费给了闭目养神,以及背一会儿清心寡欲的佛经,就猛地睁眼瞧一瞧榻上的卫冶。
第二天一早,风尘仆仆的肃王殿下连夜赶来,风流不?再,脸色铁青,可打开院门迎接他的封长恭,虽然待人接物是挑不?出错的,脸色也明显透露出几分一宿没睡的端倪。
萧随泽飞快地打量他一眼,倒没心思跟这变化极大的少年寒暄,张口便问:“拣奴呢?”
封长恭侧身?给他让出仅供一人可进的身?位,待人进门后,便关上了新换的上好棕桐木门。
“侯爷数日劳累,还歇着。”封长恭说,“水滴石穿,非一日之寒,你们要查账本,也并不?急于一时,中州到这儿不?算近,连夜赶来也劳累,不?如殿下也先歇息……”
“来不?及了。”萧随泽眉头紧锁,“严家的事他还没同你讲吧?事关太子,罢朝五日,路上就浪费了一天半,至多第六日就要商讨出个章程,从衢州到北都少说也得耗上两日,最多一天半,这边的烂账就得有?个说法?,一刻都耽误不?起——”
岂料封长恭一脸平静地打断话:“此事侯爷没同我讲,但?我已有?耳闻。”
萧随泽愣了下,打量了一下这个从未仔细端详的少年。
“还是那个道理,圣人既然放宽了时限,那此事就必定还有?回旋的余地,不?然做什么无故罢朝?”封长恭说,“难道当真为了那几个出言无状的御史吗?”
萧随泽苦笑?了一下,抬手捂住疲倦的眉眼:“关心则乱啊……还没有?你看得清,封公子年少有?为,实在钦佩。”
封长恭:“江左书院就在附近,呆的时间一长,鹦鹉学舌几句罢了,哪里担得上肃王这般赞赏——先进来吧,我已经铺好了次院的床榻,地方贫寒,委屈了殿下,外头的几位兄弟就让陈子列领去新租的小院休整片刻,待侯爷醒来,再做打算不?迟。”
说完,他有?条不?紊地将安排好的诸多事宜一一照顾妥当,自己在原地站了会儿,雨起水雾刚遮住了青山,又?转身?回去。
封长恭心想?:“关心则乱,必成大患……这事儿我怎么能不?知道呢?”
就好比昨晚。
不?过是合衣卧榻,又?并非风月无边,他竟然想?的夜不?能寐。
第56章 撩拨
农忙初歇, 播种的季节已经?过了,田间地头的农人没事儿干,又不是能安心吃白饭的性子, 于是一分为二,一半跟着乘丝绸之风而起的投机商人满大雍乱转, 一半则纷纷投身进了官府, 做起了有?薪金的“秘密徭役”。
这事儿挨家?挨户都乐意——毕竟每年总是要?征徭役的, 白给朝廷干活,不如拿点赏钱,何乐而不为呢?
只是送走家?里人之前, 每户都跟官家?订了协议。
说是事关重大,干系国之命脉, 任何人问起此事,都不能言明。凡是妄图打?探者一经?举报, 举报人可领赏金, 免赋税, 而胆敢私自泄露内情之人,则要?与那不怀好意的探听者一道,通通以?“叛国罪”论处。
其实前边儿还一系列的“不能说”,“不能做”,不过那些大字儿不识几个,举村上下全都仰赖同一位账房先生的伙夫农人哪里理解得了这些?
于是前来狐假虎威的芝麻儿官员干脆把?话说得直接一点——倘若有?人敢泄密, 那他的脑袋,他老子娘的脑袋, 连同他媳妇儿儿女七姑三叔的脑袋一个不落,全得落地,死了都不能进祖坟。
这下可就真正唬住了这些本性淳朴, 奈何实在好忽悠的小老百姓。
生前事都不说了,反正动荡盛世也好,安康盛世也罢,顶上的皇帝再荒唐,只要?不耽误他们吃饭,也都能闭着眼睛颂贤明。
底下的这些人都活得麻木,哪儿都一个样,没有?死到?临头之前也没觉得脑袋落地是件多可惜的事。
但死后都不能迁进祖坟,那问题可就大发了。
这到?了地下见着熟……熟鬼怎么说?
不仅香火断了,连见了祖宗都没脸呐!简直是要?丢人丢到?了阴曹沟——这不坟头草三丈,早晚得冒火嘛!
碰见向来能言善辩的李喧都碰了一鼻子灰,连带着陈子列这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