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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有朝一日?,在漆黑的黑潮里,个头还不到?男人臂膀高的少年?攥紧了手里偷来的匕首。

……那?是他第一次见血杀人。

但年?仅七岁的封十?三只是一瞬不眨地盯着那?尸首看?,心中蓦地腾生?而起?的一股畅快,急促喘息之下的肆意横行。

他那?时便隐隐有了一种预感:“这大概不会是最后一次。”

封长恭很早就知道,有些仇是报不完的,有些恨是说不尽的。

擒贼需擒王,若只擒其从,那?么就如同野草被风,是杀不完,也斩不断的一地乱麻。也正因此,在你不能一击将人驯服之前,疑心是最没必要的,也是最需要你极力忍耐的。

好比那?日?沁满了血气回去,还未推开门窗,便听见新一轮的被翻红浪。

封长恭知道自己?当时的模样一定好看?不到?哪里去,他就像块失了三魂七魄,红尘六根的泥塑,动不了,也喊不出。

他只能是缓缓攥住了手中的小刀,孤独地垂下头,任凭脖颈上的鲜血往下流。

可同样,也就是那?日?之后,封长恭默认了所谓的命运——他不再会为旁人口中的“野种”而感到?本能地愤怒,也不再奢望有天会来个什么人,将他从这场噩梦一般的喧嚣中拽出。

那?几年?素未相逢的岁月,不仅是卫冶在痛苦,封长恭早在漫天大雪中将自己?染成了血红一片。

他甚至从来没有想什么“累赘”不“累赘”,也从未考虑过什么前程——这都不是一条丧家之犬该考虑的事。

……在他的心里,唯独一件事是深刻而明晰的。

外头逐渐起?了厮杀的声音,周遭却很安静。

封长恭看?了王勉半晌,直到?盯得他喉间滑动,两股战战,说不出话,才直起?身子居高临下,思索似的目光自下而上打量着他。

不多?时,王勉似乎是听见他低声笑了下,愉悦地说:“王守言,你且看?清了,今日?你是死在我?手上,来日?若要爬出来寻仇,可千万别再走错了路。”

在这样任人宰割的境地中,王勉逐渐绝望起?来,他无比惊恐地发现自己?居然不敢跟眼前这个人对视——

那?是怎样的一双眼啊……

那?漆黑的眼珠好像是能吸走全?部?的人气儿,空洞得只剩下一点沉甸甸的,说不出意味的凝视。

没有人会有这样的视线。王勉这时才胆战心惊地发觉,这个方才收敛气性站在长宁侯身后,丝毫不引人注目的年?轻男人……不,不是男人,比起?男人他更像是一条穷途末路之中饿狠了的恶犬。

王勉齿关紧咬,万万没想到?自己?居然会折在这里。

他毫不怀疑地笃信眼前这人会尽数遵从卫冶的意愿,只待脖间绳一松,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,啖其血肉。

“惑悉落不到?我?手里,只因我?是个无用的人。”封长恭凝视着他,想要说服一般的笃定。

王勉终于是绷断了弦,嗓音极尽嘶哑地怒吼:“你究竟想怎样——”

“他想保太子,就得保严家,你衢州王氏的就是姓严的替死鬼,卫冶心中并不好受,你不懂吗?你还有脸问我想怎样?”封长恭大概是被他弄烦了,倏地露出一点不耐的嘲讽。

王勉呼吸加重,恍惚地说:“可是‘西延’大人来了,你没听到?吗?爆炸声,劫狱,他会来救我?……”

封长恭随手扯开牢门的锁链,一把扯开铁门,嘴角缓缓牵动起?一丝笑:“王大人不愧是自封的国?之栋梁,死到?临头还这么风趣。那?批帛金,我?们?就先笑纳了,实不相瞒,你身后那?位大人是谁,侯爷根本不在乎,更没打算从你嘴里问出来,今日?来这一趟无非是走个过场,你若活着,口还能言,难保没法安心做个替死鬼——所以大人呐,多?讽刺,你以为你里应外合就能登位做个能臣,其实呢?谁都怕你连鬼都做不安生?。”

王勉浑身颤抖起?来,瞠目欲裂:“你想诈我?,没那?么容易!杀了我?,还是有的是人盯着你们?!我?等着那?一天!”

“扪心自问一下吧,你等得到?吗?”封长恭快速逼问,“你听,外头的刀剑不长眼,随便刮蹭一下,那?就可能划到?了脖颈——可你呢?这样一批帛金可不是一日?之功,瞒下也花了不少心思吧?我?来衢州不过一月,北覃前后所花不过三日?,结局是你功亏一篑,是你不得好死!”

“不会的,我?不会死!”王勉嘴唇翕动,几不成声,“我?不会……”

封长恭看?上去已然耐心耗尽,他二话没说地扯出牢笼内多?日?未入眠,疲倦到?了极致,已经快要被恐惧带来的混乱逼疯的王勉。

书生?一般文?雅的男人一手拽着脖颈,就像拖一只待宰的垂羊一般拖着王勉在地面上膝行。

这样的耻辱,这样的仰望,王勉恍然觉得自己?已经成了权势底下的一只小小蝼蚁。

他几乎在达到?巅峰的求生?欲望之前,崩溃似的在脑海中反复逼问自己?:“你怎么敢去撼动王权?你怎么敢去与虎谋皮!你怎么敢去构陷……构陷?”

仿佛是抓住最后一丝生?机,王勉狼狈不堪地竭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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