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我们分开走,我想坐火车从嘉峪关到敦煌。”
庄柳早就有这个打算,本来是想着从武威到张掖就坐一回,感受下从火车上望祁连山会有什么不一样的风光。
谁料这个搭子将时间排得这么妙,让他差点都忘记这回事儿。
“所以刚车上你就订了车票?”周闯胸膛起伏。
“对,订了明天下午的票。不去星星峡,敦煌就是河西走廊最后一站了。”
庄柳看着他,这回周闯居然没有说他“想一出是一出”,但是眼神太凉,将余晖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都冷却了。
沉默一阵。
庄柳吸了吸鼻子,放低声音道:“走吧,冷。”
周闯拉住他:“为什么?”
“不是说了,想坐……”
“我是说,”周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,“为什么要分开走?不能一起?”
“不是说了,我想坐火车。”
来回转的对话,有种鬼打墙的错觉。
“他的意思是为什么不能一起坐火车!”
旁边的阿姨听不下去,攥回差点被吹走的丝巾吼了一声,“你们小年轻说话真磨叽!”
是这个意思吗?
庄柳看向周闯,后者没说话。
看来不是。
周闯本来就是特地来自驾的,没必要迁就自己的随心所欲。
庄柳掐了掐掌心:“到敦煌后还有时间一起玩两天。”
周闯眉眼稍舒展了些。
庄柳继续道:“你要是不想再一起,今晚这顿就当是散伙饭。”
那双柳叶眼彻底沉了下去,如黑云压城。
庄柳心间一突,生怕他突然冒出“炮友”的鬼话,又说了一遍:“先下去吧。”
周闯像是被气狠了,再没说话,转过身从另一侧阶梯下楼。
也算是自己理亏,庄柳忙跟上去,看着他背影,脑中冒出一句诗——
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。”
“呸呸呸。”反应过来,忙呸了几声。
前面那个身影顿住,转过头幽幽盯着他:“骂我?”
“……我没有。”
苍茫的戈壁望不到尽头,车内一路沉默。
庄柳的肚子叫了下,他轻咳一声:“晚饭……”
“不吃散伙饭。”周闯说。
“……吃晚饭吗?”
“嗯。”喉间挤出一声。
“嗯?我靠!纸巾呢?”庄柳忽然扬声。
周闯瞥了眼,立马靠边停车。
还没开口,车门一开,副驾已经没了人影。
周闯解开安全带跳下车,飞速绕过去:“我看看。”
庄柳低着头,鼻血一滴滴往下落,周闯走过去托住他胳膊:“上车,外边冷。”
“弄脏你车。”庄柳说。
“上、车。”周闯手上用了劲,明显动了怒。
庄柳没再坚持,转身上车,几滴血在胸口处晕开一片红。
又是一滴落下,周闯压着他后脖:“往前倾,别管车。”
庄柳:“纸。”
周闯先用袖子给他擦了一把,说了声“我去拿”,拉开后座翻出止血纱布,回来给他接着。
“我自己……”
周闯躲开他的手:“别动。”
庄柳看向他的袖子:“脏了。”
周闯没好气:“闭嘴。”
夕阳一点点沉下去,余晖彻底散了干净,月亮高高挂起。
挪开止血纱布,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捏着他的下巴往上抬了点:“我看下。”
被指腹冰凉的温度激了下,庄柳低声道:“不流了。”
“嗯。”周闯抽出湿纸巾给他擦拭。
“我自己来,”庄柳接过去,“你也上车吧。”
车子再次启动。
“酒店应该有加湿器,”周闯说,“没有的话,晚上在床头放杯水。”
“亏我还吃了不少水果。”庄柳说。
“温差大,又晒,”周闯问,“今天怎么没戴帽子?”
“落酒店了。”
周闯看他一眼,庄柳自己先骂上了:“嗯,我丢三落四。”
“……”
经过药店,周闯把车子停到路边,过了会拎了两只袋子回来。
“买了什么?”
“生理海盐水喷雾,睡觉前喷上。”
“哦。”有些过于隆重了,庄柳没敢说。
“熬夜也有影响,”周闯说,“晚上早点休息。”
庄柳眨眨眼:“不生气了?”
“……忘了。”
接下来,周闯就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。
车子开到酒店门口停下,庄柳问:“不吃饭?”
“我买回来。”周闯说。
“就流了点鼻血,”庄柳说,“又不是不能走路,去夜市一起吃。”
“下车。”
庄柳啧了声:“周闯你……”
“去了你能保证不吃烤肉?”周闯叹了口气,“我给你买点清淡的回来,就一餐,忍忍。”
太过温柔反倒让庄柳有些不自在,他逃似地下了车。
半小时后,晚饭送到,两人沉默着吃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