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正睡得迷迷糊糊,屋外头传来一阵拍门声,才猛然将他们惊醒,再一看漏刻,他们已经睡了近一个时辰!
两人慌忙爬起,还好头发并没有太乱,宋聿打开门,外面是一架黛蓝马车,比他往常坐的那架宽大,一匹枣红马,敲门的人穿着靛青袍,头带四方帽,后面还有两个小厮打扮的人。
“宋先生。”
来人见他出来便作揖,宋聿微微俯身同礼,“不知阁下是……”
“我乃柳家大爷暨柳文渊柳县令之管事,鄙姓金,奉大姑娘贵人之命,特地来送年礼给宋先生。”金闻说道,掀开马车帘,里头是满满当当的东西,他又掏出一折红纸,“此为礼单,方便先生过目。”
宋聿有点汗流浃背,推开院门,“得此厚礼,晚生微薄之身,才疏学浅,怎么担待得起,金管事快请进,喝口粗茶歇一歇。”
随行两个年轻小子将礼品一样样搬进院内,先在院里晒晒礼,再搬进杂物房。
院里除了菜地,都是是咬合紧密的石板路。菜地里一片莹莹绿意,鲜嫩小菜一垄垄极为整齐。金闻略抬眼,竟看到后院还有一棵高过房顶一半的大树,枝干虬结,不像常见的树。
“先生这地方,当真是清幽闲适,为人向往之。”
宋聿笑得淡然:“承自祖产罢了,有这模样,多靠内子打理。”
两只竹椅,一张小桌,泥炉点燃,小巧的茶壶不出一刻钟便咕嘟咕嘟翻滚起来,滚水入杯,针叶般的茶起舞翻滚。
“本来以为小公子会在句琴休息一两日再走,前日去柳府拜访,才知道小公子已离开,县尊大人也忙于政务,倒是我没问清楚行程,食言而肥。”宋聿有些愧疚,他答应小公子,如果小孩那张考卷答得不错,就要把剩下的卡片都送给他,却食言了。
“这事宋先生倒不用担忧,府里已快马加鞭,将东西送到小公子手上,否则公子怕是不依,不肯早走。”金闻瞅着那茶叶模样还可以,本想喝一口,嗅到那茶香却惊觉不一般,“先生这茶,可是雨前西湖龙井?”
“管事慧眼金睛,是朋友所赠。”
“今日真是沾福气了,这雨前龙井我也只得大爷赏了那么几两。”金闻道。
两人客套地来回说了几句,金闻便起身告辞:“离昏时不远,我也该回城了,家中还在忙碌送旧饭,先生留步。”
金闻坐上车沿,一小厮赶着马车,撩起一捧尘土,踢踢哒哒地走了。
宋聿回到院内,站在门口一时不动。
“相公,怎么了?”许金才从杂物房出来。
宋聿笑着摇摇头:“算了,剪不断理还乱,还是准备年夜饭吧,要不是他们敲门,我们俩真要一觉睡到天黑。”
“再睡一会儿就天黑了。”许金红了脸,今天这午觉,着实睡过头了。不过也好,白天睡饱利于夜里守岁。
两人各自负责五道菜,凑一个十全十美。十道菜对两个人来说毕竟吃不完,所以菜量都很小,只有酸菜鱼占个大碗。
等十道菜都上桌,外头鞭炮已经不知道响过几轮,还好还有鞭炮声,这时候放炮也不算扰民。宋聿将买来的两串红鞭炮挂在竹棍上架在门头,引了一根明火,许金已经堵住耳朵。
“怕就站远点,红纸和火药碎渣会崩到身上。”宋聿说。
少年摇摇头:“我不怕,只是太吵了,震耳朵。”
宋聿笑着点燃引线,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震得人耳道发麻,双手堵住也不管用,那声音顺着手传入,耳朵里更麻了。
胸口微微一重,宋聿低头,便见一颗脑袋躲在他怀里。
他索性不捂自己耳朵,抓着衣袖厚厚地搭到双儿手上,将他的手完全覆盖,一起捂他的耳朵。
许金微微一动,手从两耳处松开,宋聿赶紧替他捂上,正主儿的手却慢慢顺着宋聿衣服而下,从腰间缠过去。
微沉的重量依靠在身上,是奇异而满足的。他的手臂很有力量,骨骼犹如松枝,皮肉犹如春水,温暖而柔软得不可思议。
鞭炮声渐渐停息,当一切归于寂静,宋聿低头,扶着怀里人的下颌,气息在湿濡的触碰纠缠中火热。
“啪!”
怀里沉醉的人狠狠一抖,宋聿忍不住笑。
“相公!”有人羞了。
“应该是有一个鞭炮没炸完,隔壁家响了吗?”宋聿问,到院里拿了扫帚簸箕。
许金取下竹竿放回院里,“方才应该响过了,他们家人多,我在厨房里听到好大的说话声。”
宋聿只顾着炸酥肉,倒没听见这些。
他们难得用大桌吃饭,小泥炉放在旁边,屋子里也多了股热气,上面还温着一壶黄酒。
宋聿给两只碗都倒满,“祝愿来年风调雨顺,你我平安喜乐,无病无灾。”
许金也学着他的样子举起酒碗,“祝愿相公科举高中,万事顺意。”
“怎么不祝祝自己?”宋聿问。
许金神情认真地说:“相公已经祝过我了,我要祝相公。”
略有些昏黄的烛火下,两只酒碗碰撞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今晚的每个菜几乎都可以作他们平日的主菜,许金不知自己是被养娇了,还是近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