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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1章

迟予知的反常表现并没有在老三心里停留太长时间,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,像山上所有人一样,早上去砍柴、打猎、放哨, 晚上轮流守夜。

日子一天一天过, 单调得像山间的雪,落了一层又一层, 看不出什么变化。

即使仇姑挡住了大部分上山的人, 迟予知还是派了人在山崖站岗放哨,万一有谁侥幸逃脱了仇姑的法术,他们就得“手动清除”——这话说起来吓人,但其实根本用不着他们动手,那些没被魇住的人,看见同伴莫名其妙地自相残杀, 早就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跑下山了,谁还敢往上走?

站岗的区域跟居住区隔了一段距离,像战场上的前线和后方。

不大不小的无住雪山上慢慢建立了一套新的秩序——谁砍柴、谁打猎、谁放哨、谁做饭, 分工明确,像一个小小的王国。

而迟予知就是这王国的“皇帝”。

此刻, 这个“皇帝”正坐在一张床边。

说是床, 其实也不过是山洞里一个天然石面, 上面放些茅草和薄毯。

床上躺着一个老人——是傅祥, 他跟以前比简直换了一个人, 干瘦, 苍老,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的可怜老人,没人能把他跟那个驰骋疆场的王爷将军联系在一起。

“‘应无所住, 而生其心。’”迟予知蓦地想起《金刚经》中的一句话,笑道,“这山的名字还挺有意思。”

他坐在傅祥身边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面,火光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

“阿爷,”迟予知忽然开口,“你是不是说我出生的时候,有个算命婆说我有天子命格?”

傅祥嘴角浮起一丝笑:“什么算命婆,那可是真的高人。当时她只偷偷跟我说的,就算咱们是皇室,这种话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啊。”

“我信了,她确实是真高人——我现在不就像个土皇帝吗?就是没见过谁家皇帝像我这么惨的,还得自己去砍树取暖,打猎吃饭。”

傅祥笑了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。

迟予知道:“这山名叫无住,‘应无所住,而生其心’,名字还挺有意思。”

“此话怎讲。”

“没什么,就是突然想起《金刚经》里的一句话。“

“阿知,”傅祥道,“那个玉佩,你还带着呢吗?”

迟予知从怀里掏出玉佩,在傅祥眼前晃了晃:“一直戴着呢。”

“好好收着,这也是那位高人给的,无论怎样都不能给别人,也不能摘下来,知道吗?”

“这句话您从小到大说过无数遍了。”

傅祥道:“或许我们这次能死里逃生,都是多亏了这块玉佩。”

“可它一直发烫是怎么回事?”

“发烫?”傅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迟予知把玉佩递过去,可傅祥并没有接。

迟予知便收回来:“搞不明白,算了,就当个暖炉带着吧。”

说着,他就趴在床沿,眯着眼小憩。

傅祥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

“阿知,”老人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,“阿爷这个腿,是彻底不行了,走不了了。”

迟予知没说话,把脸往手臂里又埋了埋。

“阿爷知道你不想一辈子呆在这儿,你就别管我们了,自己下去山吧。”

“怎么可能!”迟予知猛地抬头,“您怎么突然说这种话?我怎么可能抛下阿爷?”

傅祥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心疼和愧疚。

“阿爷不怪你,你就去吧。而且就阿爷现在的身体没几年活头了。”

“阿爷!”

迟予知打断他,可话一出口,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
因为他也心知肚明,知道祖父说的是实话。

他知道总有一天,他进入这个石洞,看到的会是一具冰冷的身体。

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玉佩,它在掌心里微微发烫,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。

“等这个冬天过去,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我们就在这里种点儿粮食,自给自足,我们在这里好好过,不比在府上差。”

说到一半,他声音越来越小,叫人听不清:“反正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。”

“阿爷看出来了,你不想这样过日子,身边一个能说话的也没有,每天活着也没意思。”

迟予知被戳中了心事,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没有”,想说他过得挺好的,想说他早就习惯了,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他忽然有些想哭。

都这个时候了,他想。

以前他总觉得,那些随波逐流的人很蠢、很无聊,一辈子跟着别人的步子走,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这样的人生到底有什么意思?

可见到义庄里的那些人之后,他明白在那些连“活着”都是问题的人面前,谈论这些是一种傲慢。

而现在,他也算是切身体会到了这种狼狈与悲哀。

什么是热爱?什么是自由?当每天都处在生死边缘的时候,这些东西都太遥远了。

迟予知想,如果他一辈子都要过这种日子,那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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