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已然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手腕,随即一道温润的术法覆上来,将那伤口抚得干干净净。
“这般晾着,不疼?”
君芥芜,目光落在他仍在滴血的手掌上,反问:“你不也晾着?”
历灼尘一怔,随即弯起那双桃花眼,忍俊不禁:“我哪能一样?为夫皮糙肉厚。哪像你……”他拖着尾音凑近了些,“我夜里稍微用些力,你都要喊疼……”
“……闭嘴。”君芥芜耳根染上一抹艳色,薄怒着打断他。
争执之间,身侧景象已然翻转。十多个场景如走马灯般一一掠过,待到最后一回落地时,四周的景象终于不再变换了。
这是一处山洞。
洞口窄小,光线昏暗,空气里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湿润土腥气。洞壁是天然的石壁,青苔覆在岩缝之间,隐约可以看见人工开凿的痕迹——几只陶罐散落在角落里,还有一条干涸的浅渠,像是曾被当做流水的通道。
历灼尘四下扫了一圈,低声道:“这应该就是引渡阵能传送的最后一个地方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两人的神色同时微微一变。他们对视了一眼——不需要言语,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感知。
那道带着魔气的生魂气息,就在这里。
身后忽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君芥芜和历灼尘同时回头。
只见玉盏面色惨白地靠在洞壁上,后背撞上岩石,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她显然也随着引渡阵一同被卷了过来,落地时被摔得不轻,方才被反剪的双手僵在身后,肩胛以不自然的角度微微耸起,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却咬着牙没有吭声。
历灼尘这才像刚想起还有这么个人似的,慢悠悠地“啊”了一声:“差点忘了还有你。”
他几步走过去,在玉盏面前蹲下,抬手捏住她的肩头——没等她反应,只听“咔”一声轻响,脱臼的肩关节已被归了位。
山洞比想象中要深。洞口那段还算宽敞,越往里走通道便越窄,石壁两侧偶见人工凿出的壁龛,里头搁着些陶碗石盏,积了厚厚的灰。墙角还有一堆燃尽的炭灰,散落着几根啃剩的兽骨,边缘有被火烤过的焦痕,像是什么人曾经在此处生火煮食。
再往深处走了十余步,石壁上出现了一些刻痕。
历灼尘抬手掐了个诀,一簇火舌自指尖腾起,照亮了前方的洞穴。火光摇曳,将岩壁上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,洞穴的真实面貌在光中一寸一寸地显露出来。
穴壁上的痕迹不是天然形成的纹理,更像人为凿出的符号,深浅不一地分布在岩面上,有些已经被苔藓和尘土遮掩了大半,若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轮廓。历灼尘凑近了些,抬手拂去一片青苔,露出底下一行排列整齐的刻符。
“过来看看这个。”他侧了侧身,让出位置。
君芥芜走上前,就着火光细看片刻,皱起眉:“是魔文。”他辨认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,“但我无法辨认其中含义。”
历灼尘收回手,将火舌往前又送了几分,两人顺着岩壁继续往深处探。火光在一处不显眼的墙角掠过时,君芥芜忽然顿住了脚步。
“等一下。”
他蹲下身,指尖划过墙面上那道与众不同的刻痕。
那是一个字。
笔画简单,方方正正,与周围那些扭曲繁复的魔文截然不同。分明是人族的字。
一个“魂”字。
历灼尘在他身侧蹲下,眯眼看着那道刻痕,半晌低声道:“有人族进来过这个秘境?”
君芥芜摇了摇头:“不太可能。合欢秘境是魔族修炼享乐之地,他们在此全然不设防,绝不可能让人族踏足……”
两人沿着那段石壁又仔细搜寻了一圈,火光将每一条岩缝都照了个遍,却再也没有发现第二个人族的字迹。漫漫长壁上全是那些扭曲的魔文,密密麻麻,唯有那一处角落,孤零零地刻着那个“魂”字。
君芥芜沉默了良久,沉吟道:“或许……这个字只是恰好和人族的‘魂’长得像罢了。两族文字虽然在构造上不同,但有些象形之意相似,并不罕见。”
话音落下,他忽然想起什么,偏头看向身后的玉盏。
玉盏正站在几步之外。她身上的皮外伤已被历灼尘医好,但脸色依旧惨白,在火光映照下,比纸还要白上几分,显得失魂落魄。
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石壁上,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想说什么,却又发不出声音。
君芥芜与历灼尘交换了一个眼神,收回目光,没有点破。
可玉盏的神色却越来越白,目光定在那些扭曲的刻痕上,像是被钉住了一般,连呼吸都变得极浅极轻。
良久,君芥芜缓声道:“你认识这上头的字,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