弱的幼苗,长成了一棵巍峨盘旋的巨树,三人合抱之粗,枝繁叶茂,亭亭如盖,一条手臂粗的枝干上还挂着刻有沈墨名字的木牌,微风吹过,将它吹得轻轻摆动,这是顾允寒用养魂木做的,既是寄托思念,也是一份执念,被顾允寒用法力固定在树上,任谁也拿不下来。
可今夜,它不一样了。
月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,望月峰上的风忽然停了。不是那种渐弱渐息的停,而是骤然凝固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。云层不再流动,枝叶不再摇曳,连空气中那些细碎的尘埃都悬停在了半空。整座山峰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然后,巨树亮了。
那光芒从树根深处涌起,沿着虬结的树干一路向上攀爬,如同地底深处沉睡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出口。不是寻常的灵光,而是一种温润的、带着生命温度的淡金色光芒。它流淌在树皮的每一道纹路里,渗入每一片叶子的脉络中,将整棵巨树笼罩在一片温暖的、如同母亲怀抱般的光晕之中。
树冠开始震颤。不是风吹的,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的悸动。每一根枝条都在微微颤抖,每一片叶子都在轻轻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远古的低语,又像是温柔的呼唤。那声音很轻,很柔,却穿透了寂静的夜空,传出去很远很远。
峰顶上,那些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野草,开始疯狂地拔节、抽穗、开花。那些早已枯死的树桩,重新抽出嫩绿的新芽。那些干涸的岩缝中,渗出了清澈的水滴。整座望月峰,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,每一寸土地都在呼吸,每一块岩石都在回应。
巨树最顶端的两条枝干,开始有了人性的动作。
它们缓缓伸出,一上一下,在空中缓缓合拢。那动作极慢,极柔,带着一种历经漫长岁月后的郑重与虔诚。上方的枝干微微弯曲,如同母亲的臂弯;下方的枝干轻轻托举,如同父亲的掌心。它们就这样合抱在一起,在月光下形成一个温暖的、安全的、如同摇篮般的形状。
树冠上那些金色的光芒,开始向那两条枝干汇聚。它们从每一片叶子中流出,从每一道纹路中渗出,从每一根根须中涌起,如同百川归海,如同万流朝宗。光芒越来越亮,越来越浓,在枝干合抱的中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团。那光团只有拳头大小,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生命气息。
整棵巨树,在这一刻将全身的灵力都托举到了那两条枝干之间。它的叶片开始失去光泽,它的枝干开始变得枯槁,它的树皮开始皲裂脱落。它把所有的生命力都给了那个光团,没有一丝保留,没有一丝犹豫。
灵光爆射而出,将整个望月峰笼罩在内,望月峰底,一个在夜里采药的素女宗弟子被这异象惊动了。
她叫杜月,是素女宗弟子,入门也有二十几年了,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。今夜她本不该出现在望月峰,这里灵气稀薄,没什么好药可采。可她偏偏来了,因为听说望月峰的月色是素女宗最美的,她想来看一看。
此刻她站在山腰处,仰头望着峰顶那道光芒,腿都在发抖。那股灵力波动太强了,强到连她这个修士连站都站不稳。她想跑,可脚像是生了根,怎么也迈不动。
那道光持续了很久。也许是一炷香,也许是一个时辰。她只觉得时间变得很慢很慢,慢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慢到能听见峰顶上那棵巨树的每一声叹息。
终于,光柱开始消散。不是骤然熄灭,而是缓缓收敛,如同退潮的海水,如同落幕的夕阳。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缩回树冠,缩回枝干,缩回那两条合抱在一起的树枝之间。望月峰重新陷入黑暗,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