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动了动嘴唇,却只说,“没事。”
她现在真的很喜欢这样的生活,节奏慢慢的,不像她在的世界, 什么都很快。
但她心里又担心这样的生活会消失。
美好的日子过久了, 她总是多想。
她随即翻了个身平躺下来, 把视线投向满天星星。
薄薄的被子被她拉起,盖在了肚子上, 又像想起什么似的, 侧过脸来叮嘱, “你把被子盖好,夜里肚子着凉了容易疼。”
周知南没动,就这么偏着头看她侧脸的弧度, 在月光下格外柔和。
“好, ”他应得很轻, 伸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。
沉默片刻,她用手臂遮了遮眼睛,“睡觉睡觉。”-
三天一晃就过去了, 高考终于落了幕。
这天傍晚,谢正本踩着夕阳的余晖来了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袖,整个人透着一股卸下重担后的松快。
梁吟秋正坐在诊桌前整理桌面,抬头看见他,眼里浮起一点笑意,“考试结束了?”
“是啊,结束了,”谢正本长长吁了口气,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攒着的紧张全吐出来,随即咧嘴一笑,“一身轻松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?”她放下笔,身子微微前倾,带着关切。
谢正本摸了摸后脑勺,语气里藏不住几分自信,“应该还行。”
梁吟秋笑着点点头,“那肯定能考个好成绩的。”
谢正本顿了顿,开口时声音却还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,“暑假没事了,梁大夫……我能继续来你这儿学习吗?”
“当然可以,”梁吟秋答得干脆,没有一丝犹豫。
谢正本眼睛一下子亮了,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,“谢谢梁大夫!”
梁吟秋正要再说些什么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。
“梁大夫!梁大夫在吗?”
她心头一紧,立刻站起身,快步朝门口走去。
诊所外头,一个年轻小伙正吃力地推着一辆架车子,车板上铺着旧棉被,被子上躺着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孕妇,面色发白,额上沁着细密的汗,嘴唇都快咬出血印子来。
车旁还跟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婶,着急的不行。
大婶一见梁吟秋出来,像见了救星似的几步抢上前,声音又急又抖,“梁大夫,我儿媳妇羊水破了!我跟我儿子白天都不在家,晚上回来一看她躺在地上,问了她才知道,已经躺了两个钟头了……”说着说着,眼眶就红了。
梁吟秋目光飞快地扫过孕妇的脸色,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却稳得很,语气果断而不容迟疑,“快推进来,别在外头耽搁。”
小伙子听了,闷声不吭地弓起腰,使了全身力气把架车子推到诊所门口,然后小心翼翼地弯下腰,把媳妇从车板上抱起来,一步步走进诊室,轻轻放到里间的病床上。
他动作里那股子笨拙又轻柔的劲,看得旁边几个病人都跟着捏了把汗。
梁吟秋跟着进去,拉过薄被盖住孕妇的腿,转头对小伙子和那位大婶说,“你们先出去,在外面等着。”
小伙子张了张嘴,似乎想留下来,却被大婶拽了一把袖子,硬是拉了出去。
布帘“哗”地一声被拉上,诊室里光线顿时暗了几分。
梁吟秋她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目光落在床上那张因阵痛而扭曲的脸上,声音放得很轻,“别怕,我在呢。”
孕妇一把握住梁吟秋的手臂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梁大夫,我的孩子……会没事吧?”
梁吟秋点头,眼神笃定,“会没事的,你放心。”
随后她扬声喊了一嗓子,“沈平!”
沈平应声掀帘进来。
梁吟秋头也不回地说,“你去把产包拿来,剪刀、止血钳、纱布、脐带结扎线,一样别落。”
沈平利落地点头,转身就去取。
梁吟秋反手握住孕妇冰凉的手指,掌心暖着她发抖的指尖,“你听我说,羊水破了,孩子要出来,这是好事。你宫缩来的时候就使劲,别的地方都不用管,全交给我。”
孕妇咬着嘴唇用力点头,额上的汗顺着太阳穴淌进鬓发里,把碎发粘成一股一股的。
梁吟秋飞快地洗净双手,水珠甩了一地。她掀起薄被,戴上橡胶手套,手指探下去,宫口已经开全了。
“来,深吸一口气,往下使劲。”
孕妇憋得满脸通红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低吼,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沈平把东西都码齐了,站在一旁给梁吟秋递需要的东西。
诊室门口外头,小伙子握着拳头来回踱步。
谢正本站在诊桌旁,也注意着里面的动静。
那位大婶把双手合并,嘴里念念有词,翻来覆去大概是“菩萨保佑”“祖宗保佑”那几句。
诊所里几个等着看病的病人也小声议论起来,有位年纪大些的婶子说起自己当年生头胎的情形,说得眉飞色舞,旁边几个人听得又是紧张又是唏嘘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,原本亮的天光,一寸寸暗了下去,最终沉入浓稠的夜色。
诊所里其余的病人,看完诊也陆续散去,只剩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