息,确实来自无生界。
“你很像从前。”玄度叹息,“见不得别人受苦,所以总有人能拿他们困住你。”
“那是谁把他们放进牢里?”明翡好笑,“说到底,只有天帝想困住我,旁人都不会在意我这等法力低微的小仙子。”
“他们是罪有应得。”
“有何凭证?又何罪之有?”
“你在司药宫三百年,从不问这些。”
“那不是因为你们把我的记忆抹去了么,日日给我灌迷魂汤。”
玄度没有否认,只向她伸手:“我从日栖原灰烬里捡回你,替你重塑仙骨,教你识药尝百草,给你天生仙籍。即便记忆有缺,我仍好好照顾了你三百年,阿翡,这不是你我的情谊吗?”
“曾经是感激的。”
玄度仍有耐心重复:“你该回来了。”
明翡看着那只手。
她在司药宫醒来的第一年,玄度也曾这样站在羽池旁,说她没有过去并不可怕,太微天记得她是谁。那时她以为这是恩赐。如今再想,不过是牢笼。
“养育之恩是真。”明翡说,“天庭有过我许多快乐的日子。”
玄度眼底浮出一点满意。
“封存记忆是真,药档上的回收令是真,无生界里那些人也是真的。”明翡继续道,“一桩桩一件件罪行如何销账?如何解释?”
“你在同一个罪仙身边待得太久。”
明翡护短:“青陵仙君待我极好,不顾性命,护我周全。”
玄度的手慢慢收回,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。
“傅青陵没有告诉你吗?”他问,“砺星山之死,确实始于你的一个选择。”
明翡腕间袖带被风吹动。
“什么选择?”
“你把半翎送进他的雷劫,金翎择了一个命册之外的宿主,砺星山才有了必须被抹去的理由。”
颠倒是非。
天兵先封山,金翎后落下,到底何为因果。
明翡忽然明白了旧案最难查的地方。
真假参半,因果难料。
“我若回去,你当真放人吗?”明翡不愿再多谈,只信自己这一路所见所感。
“帝言不改,阿翡,你很聪明,今日你归天,我自会应诺。如果两败俱伤,非但搭进去你自己,你的族人也救不了。”
明翡自然是知道情况:“那便放了他们吧。”
玄度身后云门大开。
明翡终于踏上第一阶。
金印立刻从召令中升起,试图将“守羽人归位”写进六域命册。
与此同时,那根黑色袖带无火自燃,露出藏在布纹里的一缕银色骨光。
傅青陵没有把法器交给她。
他只在自己的旧衣上留了一道保命符。
金印落下前,明翡抬手按住胸口。
“我来,不是归位。”明翡清清楚楚道,“我是来带他们走的!带他们回家!”
守羽人三字在印中一震。
命册能约束被册封的身份和魂魄,但短短一息,所有牢笼同时失去主人。
城外山坡上,傅青陵睁开眼。
照骨刃顺着袖带传回的骨光,斩向金印最薄处。
素蘅则把从祈愿村收回的名字灯一盏盏放出,让它们在云外一一“唤醒”囚徒。
牢笼开始破裂。
玄度脸上的温和终于淡去:“明翡!”
“没料到吧?天帝,早在因果祠、祈愿村时,我们就发现了名牌和魂魄的秘密。只要有人记得他们,有共同的记忆,这些人就永远不会真正被囚禁。”
“回天以后,你仍可以是太微天最尊贵的仙子。留在人间,你只会被两族旧恨撕碎。”天帝无奈痛心,“而这些罪人根本不值得你冒死相救。”
“那也是我的命。”
明翡取出旧铃,铃身映出召令上的帝印。
接引阵以她的归顺为阵心。
她若不归顺,金云便只是空壳。
明翡把召令撕成两半,云阶从她脚下崩碎。
玄度的幻影隔着乱光看她,最后仍没有发怒,只道:“今日他信你,是因为他还不知道那根羽究竟会做什么,傅青陵不是你的朋友,更不是你的良配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待它取回完整力量时,你与傅青陵自有命运安排。”
幻影随金云一同散去。
透明牢笼全部打开,名牌和魂魄灯从天际落向人间,各自寻找。明翡也从半空坠下,残翼才展开,一道黑影便穿过碎云接住了她。
傅青陵抱得很稳,脸色却不太好看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明翡还有空逗他笑,“仙君皱眉也这么好看!”
“你还有力气说笑?”
“人也救出来了嘛。”明翡不忘夸赞,“我就知道你和素蘅这么聪明,肯定能找到这些魂魄的栖息之地,能看到他们找回自己、亲朋,真是太好了,天地间仍有他们的一席之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仙君,你可以先把我放下来了。”
傅青陵没放。
明翡看见他掌心重新裂开的伤,忽然伸手抱住他,她把脸埋进他肩窝,在高空散落的魂魄灯里抱得很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