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砚声和老秦对视,后者摇了摇头,示意并无切实所获。
雨仍在下,戏院里的唱词歇了,就只剩雨珠打在屋檐窗棱上的声音,一片冷冽的肃杀。
“有备而来,”孟砚声说,“比上次聪明点了。”
戏院里困着的人挨个查验过,皆无异常,于是慢慢地往外退,偌大的堂子里渐渐只剩下孟家人。台上幕帘仍是挂着,孟砚声朝它瞥了一眼,很快又收回目光。
他问老秦:“每个人都看仔细了?”
“后台除了兰二公子,”老秦会意,“没别人。”
兰知庭的花心好玩早在锦城出了名,他出现在哪儿,都算不得稀奇。孟砚声默了片刻,又问:“没有同我身形相似的?”
“少爷,”老秦说,“您这就说笑了,戏班里半大孩子居多,个个清瘦,哪儿有您这样高大的。”
——这么说来,那人已经不在了。
天黑沉沉,大红灯笼打下暗沉的影,戏台就沉寂在这满目猩红里。孟砚声想着刚刚那一眼,莫名觉得找不到他,是一种情理之外,意料之中。
或许那一刹那照镜般的熟稔感,原本就是对手刻意而为的干扰。
他是知道今夜不太平的,早早封-锁了各个出口,却还是被杀手跑了——跑的不止杀手,还有那人——可他们会是同一伙吗?
孟砚声沉默片刻,在雨里听见了遥远杂乱的警笛,他朝老秦一抬手:“回家吧,二姐该等急了。”
老秦自是担任司机,夜雨瓢泼,雨刮器在前头狂乱地扫。他顶着暴雨开了半晌,亲自为孟砚声撑伞拉车门,入了孟公馆的大门。
孟公馆乃是前朝举人留下的老宅邸,占地大,屋舍装潢都是燕朝旧制。孟家凭借酿酒与织染发家,孟老爷子当年亦是锦城改朝换代的重要力量。事成之后云枢国建立,他便买下这旧宅子,又亲手在宅邸里,修筑起崭新的公馆式建筑。
绕过雕花长廊与古典花园,便见一开阔草坪与伫立其中的三层洋楼,未尝不是一种贯穿古今。
孟砚声踩过石板路,甫一入公馆大厅,便被一双柔软的手狠狠攥住了左边小臂。
“砚声!怎么现在才回?你在戏院的事,我听说了,你……”
孟砚声微微低头伸出右手,替自家亲姐姐理了理披肩。
“二姐,”孟砚声温煦地安慰她,“安心,我没受伤。”
孟家二姐孟舒沅这才堪堪缓过劲儿来,面上回了几分血色,又不甚相信似的,细细捏过弟弟的肩和手,一掌拍在他背上:“你要吓死我了!究竟是哪个要杀你,怎的动手如此密集,今夜若是,若是……”
她紧紧攥着孟砚声的手,倏忽拔高腔调,一双流丽的眼睛猛地抬翘:“是不是那姓袁的?他又来烦你?”
“哪儿有的事,”孟砚声笑得洒脱,“二姐,都过去半年了。”
这头孟砚声正安慰着,楼梯上骤然响了声音:“半年怎么啦?!”
姐弟二人均循声仰面,就见一身居家装扮的小弟自楼梯上匆匆而下,他正值年少,满脸青涩学生气:“那袁锦绍心眼忒小,定是还记恨着你搅了他和二姐的婚事,想着要报复你呢!”
孟家幺弟孟时安说着,就去取衣帽架上的大衣,愤慨道:“我找他说理去!”
“四弟。”孟砚声开口,轻而易举地镇住了人,又换了个柔和点的语气,出声慰切道,“不干-他的事,是生意场上出了些许差子,你别冲动。”
孟时安被他哥这么一说,只得气鼓鼓地将大衣丢回架子上,冲着孟砚声道:“三哥,你衣裳湿了。”
孟砚声已经在解外套上的纽扣,闻言一抬眸,悠悠然转了一圈,问:“大哥呢?”
“还在酿酒厂吧。”孟时安嘀嘀咕咕道,“最近正是收料做新酒的时节,大哥整日也同你一样,忙得家也不着。今晚下这么大雨,他人许是被困着了。”
说罢,孟时安就偏过脑袋,伸长身子喊:“秦叔,你看看去!”
管家老秦“诶”了一声,又抖着满身水汽,撑伞出了门。孟砚声脱了西装外套,露出内里剪裁得体的马甲。他伸手去摸四弟的脑袋,小臂线条在白衬衣下若隐若现。
“长高了点,”孟砚声含着笑问,“是不是?”
孟时安把手抬高,抵着自己的头顶朝二哥平行地滑过去,发现不过堪堪抵到孟砚声的唇珠位置,于是泄气道:“可是还差你一-大截。”
“你才多大呀?”孟舒沅也跟着笑,“十六七岁,正是男孩子长身体的好年纪——孙妈,给小少爷温的牛乳呢?”
“二楼餐桌上,放了有一会儿了。”孙妈连忙答话,“还有您给大少爷二少爷备的姜茶也在,我都给重新热热去。”
她说完,便匆匆抬了脚往楼上去,孟家姐弟三人跟在后头,倒是不徐不疾。
话题被孟砚声一带,谈话重心便由戏院的惊险引到了生活琐事上,三人讲着孟时安在学校里的趣事,有说有笑地入了餐厅。
“不等大哥了。”孟舒沅将热好的姜茶和牛奶分别推给兄弟二人,“今晚时间不早了,你们喝完就去休息。”
“二姐才最要早点睡,”孟时安咕咚咚喝完了热牛奶,朝孟舒沅挤眉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