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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芥草就会一寸寸地冒出来,占山为巢,霸水为生。而四季更荣,永斯不休。”
“兰姐,请记住我的名字。”
“我叫丁二娘。”
第42章
丁二娘抱着一只炊饼发愣。
那位救下她的少年, 见状便问:“是不合胃口吗?抱歉,我不小心把它压扁了。”
丁二娘摇头。
这炊饼又干又扁,拿在手里, 让人想起带着早餐挤地铁的绝望。在她还不叫“丁二娘”的时候, 她吃过很多次这样的扁面包。
那时候, 她以为人生最大的困境, 就是身为金融硕士的自己,竟然无法找到工作。那时候,母亲每天三四个电话给她出主意, 并责怪她不努力,不懂人情。那时候,她苦涩又高傲的心房,每天都回荡着同一个问题——
“我为什么没有钱?如果有钱了,我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。”
大环境的冷暖变化、行业不成文的性别选择……种种原因, 年轻女性很难在证券公司留下来。
她的前辈们,或是带资进组,亿级起跳;或是父母就是金融大佬,互相给对方的孩子安插工作,属于双方交换“质子”。
而她, 只有写不完的研报、翻不烂的wind, 和一片被压扁的面包。
穿越后, 丁二娘才惊觉:在这里连写研报的机会都没有!
梁国仍处于封建社会阶段,资本主义的萌芽刚刚兴起,更不提什么金融体系了。什么高频交易、什么市值估价,统统都用不上。
丁二娘只能继续她原世界的副业——
唱歌。
过去在直播间打的标签“金融大佬,在线卖艺”,如今一语成谶。
慢慢地, 丁二娘在这里过了几个春秋。
凭借一口流利的白话,一把甜润的歌喉,丁二娘成为了京中艺人的佼佼者,逐渐也有了自己的舅少团。
其中甚至有一些富家子弟,不舍得以风月限制她,甘愿花钱为她置办嫁妆,替她寻找一个好归宿。更贴心地嘱咐她选一门好营生,再仔细寻一个意中人。
她本可以在纸醉金迷的京师,如此安度一生。
然而。
也正是因为相同的语言,相同的文化,以及同样“誓死不降”的人民。
在这生活的时间越久,认识的人越多,丁二娘就越不能做一个“安度之人”。
丁二娘忍不住想: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念诵“床前明月光”的国度,也遭受同样的苦难?如果我的祖国已经回不去了,那么,就让我在抗争中靠近它。
丁二娘带着她赚来的所有银钱,跟随商队一起,义无反顾地走向北方。
按她的本意,向本地军队提供了助饷,她再找个阵地医护类的活计。
结果刚到渠城,鹰咎棱的大军就来了。
丁二娘仍记得,燕州总兵崔大用在最后一次突袭前,对渠城的百姓说:
“这是我们的土地,谁也无法将我们从自己的土地上赶走。不要交出武器,不要哭泣,不要让步。如果我没有回来,请记住,我只是永远地留在了这里,留在了我们的土地上。”
“而后,我将无数次地从你们的愤怒中再次归来,在你们拿起刀枪、捡起石头的时候,与你们再次并肩作战。”
崔大用的英烈决然,和他最后一句话,起初是有用的。
渠城被屠时,丁二娘攥着匕首两天两夜不肯合眼。她的眼眶干得发痛,她的脑子不断在思考——
擒贼先擒王,如何靠近虏人的首领?
如何在献艺时刺杀他?
她要挖出鹰咎棱的心脏,用他的血,去温暖城墙上每一个孩子的尸体!
可是。
真被带到宴席上的时候,丁二娘害怕了。
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,在承平已久、治安有序的祖国生活了多年。
她何曾见过徒手杀人的行径?
何曾见过尸横遍野、血流漂橹的惨况?
又何曾拿过刀子捅人?
当鹰咎烈把梁女砸得脑浆迸裂时,丁二娘连呕吐都不敢,只能和其他歌女挤做一团。
等到兰婉如刺杀被发现时,她的心被恐惧所填满——
如果上去的是我,我会死吗?
“丁姑娘?”
赵况见她怔愣不语,再次出声。
丁二娘捏着炊饼,突然又哭又笑起来:“……我还以为这次是真的要死了!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,我,我……”
说到最后,她一边往嘴里塞干扁的饼子,一边含糊不清地呜呜大哭。
柳元娘和赵况只知道,她是为了帮兰婉如脱身,才做了替身。却不知丁二娘心中所想,更不知道那些日夜里,曾经有一颗怯懦的良心,时时刻刻都在自我煎熬。
柳元娘用没有受伤的胳膊搂着她,声音放得很轻柔:
“此处不太平,还是早做筹谋为好。不知姐姐下一步如何打算?听姐姐的口音,像是南越州的人,穿着又像是京师的姑娘。这两个地方都有我们鹤庵的姐妹兄弟,不论姐姐要去哪儿,都会有人送你一程。”
夜风猎猎,从观澜山俯瞰下去,可见中渡镇的星星灯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