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。”
李望春的靴底不轻不重地踩住他的手:“现在别让我失望。”
王梦吉颤抖片刻,额头抵着地砖,闷声道:“奴婢明白。”
那天晚上。
王梦吉挑灯案前,他连续写了好几份信,有的很长,有的很短。
有的是宛转迂回地告诉周玉臣:“朝廷打算议和,秦幼节、邱遗从中作祟。燕州一事恐怕再好,也是明赏实罚。你在燕州要万般小心!须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。”
有的是直白地写着:“如果朝廷有诏,不要回来!”
王梦吉一边写一边流泪。
在装入信封的时候,手指在封面的“周玉臣亲启”几个字上,眷恋细致地摩挲。
但是最后。
这些信纸被他又一一烧掉了。
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,这个年轻人重新写了一份信函,信上的只有六个字——
“燕州春景如何?”
当这封书信送往燕州的时候,赵况也带着粮草,在一个傍晚进入了渠城。
他刚刚能下床,实在是不该走动的。
但周玉臣用一个忠心耿耿的理由说服了潘处道,把赵况请来渠城:
“渠城有三重城门,比中渡镇安全。”
闻人鹤也不得不同意。毕竟渠城大捷,英明神武的齐王殿下,是该亲临一线慰问将士的。上一回中渡镇的庆功宴,是镇安郡王替齐王出席的宴会,这回他本人再不出现就说不过去了。
赵况一行人离渠城渐渐近了。
路上遇见的赶路行人也越来越多,看他们拖儿带女的样子,多是在往渠城赶路。有人知道了这是齐王殿下的坐驾,又领着丈夫孩子到马车前跪谢。
这是屠城后的第十二天。
占据渠城多日的鹰咎棱吃了败仗,渠城人终于又能回家了,他们如何能不感激落泪?
百姓们一边哭一边叫着齐王、周玉臣的名字,说不尽的千恩万谢。
以至于一度道路堵塞,马车寸步难行。
闻人鹤、赖贵儿出来劝离,百姓们一听是跟着齐王、周太监上过战场的闻人鹤,又向他跪拜,给他塞饼子。
赖贵儿开始还劝,说这样堵着不好,殿下还有要务在身。劝着劝着,他也开始跟老乡一起大哭,抱着闻人鹤的大腿哭得不撒手。
一群人里就数他哭得最大声,要不是惦记着回燕子矶看望祖母,赖贵儿估计能在那哭到天黑。
等赵况好不容易见到周玉臣时,已是迟暮黄昏。
渠城作为古都,有许多华贵壮美的楼台亭池,许多热闹的酒楼园子。只不过现在渠城寂静,不复往日的喧嚣盛景。
眼下只有一家叫中山园子的酒楼,为了赵况的到来,而勉强开业。
赵况在朱麟的引路下,走进了园子的后院。只见瘦柳未发,修竹夹道,芳林匝阶……石阶的尽头,周玉臣站在报风亭前,手里提着一盏未燃的灯。
几只赤丽嫣紫的蝴蝶,跃翅翩翩地在花丛低飞。偶然掠过她的衣袍一角,便把迟暖的风,也带了进来。
等到所有的蝶不知不觉,变得安静时。它们在风中举举、飘摇地沉下翅膀,顺然地在周玉臣脚边落成一页纸蝶。直到赵况走近时,它们才又颤颤巍巍地飞舞起来。
“很难分辨对吗?”
周玉臣转过身来,手指拂过高几上的摆花:“蝴蝶蜜蜂都是用绒草制成的,使人用纤细的铜丝系在了茎叶上,稍有风吹人过,便翩翩起舞。如此营营不休,永无止境。”
她的口吻很轻松,神情也有几分倦怠,不似往日的精明凛冽。
但是很快,那张无懈可击的笑容就又一次出现了:“臣,周玉臣拜见殿下。上次一别数日未见,殿下身体好些了吗?心口可还疼?”
赵况掩着手帕咳嗽几声,眼目低垂,遮住了些许光色:“我已经大好了,不怎么疼。”
四下无人,朱麟已悄然退下。
周玉臣不赞许地摇头,将灯插在花丛中:“殿下应该自称孤,在众人面前也需有王侯仪表,免得叫人生出相轻之意。从前不拘小节也便罢了,从今往后都可改了。”
她自若地携住赵况的手,声调轻佻:“自然,在臣的面前例外。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如臣这般,爱重您,敬畏您。”
赵况一怔,不知觉就被周玉臣带进了亭中。
亭外临池,一轮孤单的月亮,此时正驯服地贴着水面。有风吹皱池波,便把那清朗的月色揉碎了。
亭中已经布置了几样酒菜,卤鸭屯、假煎肉、盘游饭、玉琼酒等等……吃喝俱全,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,但在战时已是十分难得。
周玉臣一边替赵况布菜,一边低声笑道:“这假煎肉乃是用面筋和葫芦,切成薄片炒烩而成。椒香和酒香,都恰到好处。殿下且试试。”
她靠的太近了,哪怕只是站在赵况的身后,也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轻落在耳边。
赵况仓促地转过头,低声道:“周太监不必费神,也坐下一同用饭吧。”
周玉臣连推辞也没推辞半句,就应声入座。
她提起酒壶为二人斟了一杯茶,举杯道:“臣有伤在身,殿下也大病初愈。今日就以茶代酒,为殿下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