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。”
洗尘,实是该多几个人作陪的。
渠城再怎么荒芜,再怎么物资匮乏,也不缺能做陪客的文臣武将。
周玉臣为何偏要单独设宴,又为何屏退众人?
赵况暗暗度量着,低头吃了一口茶,便听她又道——
“见殿下病容憔悴,臣实在心疼。”
咳!
赵况被茶水呛住了!她怎么突然说这个?周玉臣突然长良心了?以前赵况病得在床上爬不起来,她都能视若无睹。现在居然说她心疼!?
不待赵况去找帕子,周玉臣已经拿出手帕,慢条斯理替他擦了擦脸。
柔软的棉质手帕带着药香气息,在他的脸上温柔地拂过。
轻得像一个吻。
赵况几乎是逃避一样地转头,面颊绯红:“咳咳!周太监……咳!何出此言?”
剧烈的咳嗽让他的眼底溢出了水光,呼吸急促。湿漉漉的眼睛,干净得像初发的泉水,不曾照过世间万物的倒影。
只有那方帕子。
它一点点地顺着水渍擦过了面颊、嘴角,最后温柔地拂过颈侧。
那么轻柔无害的东西……竟压得赵况不敢呼吸。
周玉臣神色却很平常,她语速平稳,柔和的笑意中带着一种视若无睹的平静:
“殿下身体柔弱,观澜山上略走几步就病成了这样……还是不要北上为好。”
“如果殿下愿意听臣的办法,臣必能叫殿下安然无恙地留在燕州,免叫您香消玉碎。”
赵况一怔。咳嗽渐止,呼吸也不再急促。
这时,有人在前厅拨弄着琵琶奏唱,一阵阵的歌声擦过水面传来,正唱着“枭骑战斗死,驽马徘徊鸣”。
嗓音是甜糯的,有南人的胶柔,把肃杀的字词咬得甘味。
听起来有种纸醉金迷中看悲烈的荒诞。
在歌声中,周玉臣轻柔的口吻,尽是不容置疑:“殿下应当皇上请奏,暂且留在渠城养病。”
“眼下您虽然功劳在身、名声显赫,但倘若皇上他老人家一时兴起,把您派去前线作战,又或是受了蔑里干的胁迫,要您立即北上……臣便是再有心,也救不得您。”
灯火次第而燃,昏黄的光火也照亮了周玉臣的眼睛。
那光火落在她的眼睛里,明明赫赫,灼灼逼人。
赵况再次仓促向后靠去,堪堪避开她的视线:“……如果,如果父皇不同意呢?”
毕竟周玉臣代他呈递的奏表,写的可是齐王甘愿北上。
周玉臣低声一笑,依旧是礼貌的口吻:
“殿下,您都病重了,谁又能把您抬到蔑里干去?有臣在,您放心。”
赵况心里的疑团更甚,明明打了胜仗,为何她反而如此警惕?竟有些防备朝廷的意思!
这段时间以来,周玉臣的种种行为,都可以用“忠君爱国”、“怜惜百姓”、“权宜之计”来解释。包括把他赵况当借口,见他病重就立马换一个备用替身……这些都可以理解。
但只要收复燕州,周玉臣就是名正言顺的功臣,自有功名利禄在身。
她要的不就是风风光光地回到京城吗?
战争结束,还强行留在燕州,那可就是实打实的抗命了!
周玉臣见他低头不语,也不催促。
她丢开手帕,吃净了一盅冷茶,才漫不经心地说道:“给江捷写信的法子,甚好。殿下比臣想象中聪明多了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62章
此言一出, 赵况骤然抬起头!
显然他也没想到,自己在中渡镇的一举一动竟都在周玉臣的视线下。
周玉臣没有错过他脸上不加掩饰的震惊。
须知,周玉臣使人盯着赵况, 不是怕他有异心。
目前为止, 这位名声显赫的齐王殿下, 还没有正式在众人面前亮过相。周玉臣不吱声, 谁知道他是齐王?
赵况的所有赞誉,都来自周玉臣,是她给的。
有用则用, 无用则换。
说句不中听的,就算有朝一日赵况被虏人绑在城下,来一出“宣府叫门”。
周玉臣也只会效仿杨宗道,说几句“天色太黑,看不清殿下的面容, 未知真假”、“现在是门禁时间,下次一定”、“我叫你一声齐王你敢答应吗”之类的话。
她让人盯着赵况,是对他上一次的消失,仍然心有疑虑。
有些事,在局势紧张时不追究, 是为了避免事态扩大、影响战局。但不代表周玉臣把这件事放下了。
周玉臣要继续用赵况这面旗帜, 不得琢磨琢磨这旗帜怎么缝的、哪里有漏洞么?
结果这一盯, 盯出个大的。
赵况在病中的布置,不论是借用旗帜把江捷、黔州齐氏拉下水,用他亲王的身份逼迫江捷出兵,还是道破金不换在黔州的处境……种种都表明,他绝不是怯懦无知的傻子。
再想想之前赵况一口一个“周太监,我害怕”的模样, 周玉臣就牙痒痒。
她用筷子点了点碗筷,风平浪静的口吻还带着点笑意:
“殿下愣着做什么?用饭吧。”
赵况在这看似亲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