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饼,一只银章。
她微微一怔,拿起银章看去,上头刻着“齐王之宝”,以昭示这是亲王的令旨。
实际上,这银章在谁的手里都一样。周玉臣要用齐王的宝印,一句“请殿下用章”便成了,留在她手中,反而会落人口实。到底君臣有别,就算是曹孟德,也不能把汉献帝的玉玺捏手里。
这家伙的脑子,怎么时灵时不灵的?难道说他是故意的?
还有这只饼子……
这时,轩辕翠花和齐芥娘大步流星地从亭外走来:“督主,燕州来信了……咿,这是什么?”
周玉臣捏着那只白雪雪的饼子,脸上也有些诧异:“是南越州的白饼。”
南越州是周玉臣的故里,此时近臣皆知。轩辕翠花惊道:“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?闻起来甜滋滋地,还怪香的哩!”
齐芥娘想了想,笑道:“我刚才瞧柳姑娘也在吃饼子,大概是她做的?”
轩辕翠花则左手握拳,重重地砸在右手掌心上,赞叹道:“柳姑娘真是狭义心肠!我正担心督主一晚上都没吃东西,她就把饼子送来了。”
原来是柳元娘,这家伙性子张扬,怎么这次没自己送来?
周玉臣就着书信啃白饼,三口两口便将香糯绵软的饼子咽下肚,半点饼渣子都没剩下。
闻人鹤在信里絮絮叨叨说着燕州近况。
何弥见到病弱的妻子时,当场就哭了,先是抱着人叨叨“周太监怎么把你送来了”,转头又去李仙君的面前流眼泪,说要带着他的一百名武骧左卫回京。李仙君罚他扎了一个时辰的马步。
蓝蕤娘的身体已经大好了,能走能蹦,可惜周玉臣送来的马儿们,她都不喜欢。崔昭请教她是怎么从土匪干到将军的?又擅长什么阵法?蓝蕤娘被她烦得不行,把人丢到燕云前线打熬去了。
沈扩虽然兵败云州,但是与鹤庵成立了一个情报组织。依仗他们的情报,再加上周玉臣留在本地的士卒,目前燕州全境无碍。
当然也有不如意的地方,几个世家先是以“非天子授命”的理由,拒绝为燕州班子效力,衙门时常空无一人。后来见战事将起,天授帝又在南方建立了行在。这些豪族担心再来一次全州覆灭,便忙着收拾细软要往晋州逃命。
如此阵仗,自然惹得人心惶惶。
是李仙君、蓝蕤娘、轩辕狗蛋打了好几场胜仗,周燕官和丁二娘又挨家挨户地“友好交流”,才彻底压住了流言。
说来也怪,这丁二娘说话跟蚊子似的,但是讲出来的东西却令人咋舌!她写了篇《论梁国持久战》的文章,反驳了流言蜚语中的 “亡国论” 和 “速胜论”。
如今燕州的百姓都确信:“只要再种几个春秋的稻米,再缝几个寒暑的兵甲,终有一日,天下太平。”
最后闻人鹤笔锋一转,语气变得迫切。
周玉臣还以为他要问自己,何时能把他的母亲和妹妹也接回来。
却没想到,闻人鹤直愣愣地质问她:“为什么把出使颍城的差使留给余博然?他是朝廷封的使节,难道我就不是了吗?”
周玉臣微微一怔,哑然失笑。
原本拘在心中的怒火,也彻底烟消云散。
齐芥娘与轩辕翠花见此情形,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。齐芥娘笑道:“我等正为三日之限发愁,督主却能笑出来,可见是胸有成竹了?”
融融月色中,夜风把树丛吹得哗哗直响。
就在这清明的月色下,周玉臣缓缓说出了她的计策。
饶是齐芥娘这个盗匪出身的悍将,都惊得竖起了眉毛:“如今小侯爷捏着京畿防务,若把他诓来作饵,鹰咎烈那厮必定中计……就怕事成之后,小侯爷更要与督主翻脸。”
“无妨。王克用不是想要战功吗?”
周玉臣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容,眉宇间的英气也跋扈:“这泼天的战功,他是要也得要,不要,也得要。”
六月初十,接连两日天晴日朗,地皮都晒得焦干。
鹰咎烈浑身的骨节虽是松快不少,可心火反倒烧得更旺。吴长春那厮叫人砍了脑袋,城里暗桩被拔得精光……这本就令人晦气,偏偏这几日,周玉臣三番五次派些游骑来撩拨。回回都是擂鼓摇旗作势要战,待熊骑正经追出去,又似惊雀儿般四散奔逃。
简直就是梁人的那句话:癞蛤蟆跳脚面,咬不着人但恶心人。
要不是鹰咎棱再三叮嘱,大战在即须按兵不动,鹰咎烈早就杀到孤鸾山去了!
说来还是周玉臣这厮太可恶。
河汊之战后,她在战书里把鹰咎烈骂得一无是处,说给了他机会来抓自己,结果黑熊王怯懦不敢来。周玉臣还把鹰咎棱夸了一顿,还说什么“唯银象王略可一战”,因为至少杀起来不会太无聊。
听听这是什么混账话,那鹰咎棱的赤隼营不也输了吗?!
更可恶的是。
周家军一看见黑熊旗就放声大笑,好似看见什么戏耍乐子一般!他们有时候甚至都不着急跑,须得在阵前撒泡尿才走;见到白狼旗则拿出兔子窜山的架势来,跑得贼快!
如此连续几轮下来,别说是鹰咎烈气得吹胡子瞪眼,麾下的熊骑也个个杀意澎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