获的愠怒羊羔,半是魔鬼,半是傻子。”
王维纠矜持而轻蔑伸出一根手指头,遥遥指着周玉臣所在的方向,笑道:“吾王,梁国羔羊正等着您铁蹄下的审判,天神的荣光必在您左右!”
鹰咎烈果然大悦,此时此刻,还有什么比蔑里干的诗歌更能振奋人心的吗?
虏人军官原本颓唐的氛围也一扫而空,无数把阔刀同时敲击着盾牌,众人齐声咆哮:“——为了天神的荣誉!”
唯有黎睿成一人呆在原地。
他当了许久的降将,自然知道这首诗的作者,是在蔑里干被称为“帝国诗人”的贵族所作。他们将入侵梁国的军事行为,称为“文明的使命”,认为这是在向无知的羔羊降下福音。就像老虎天生就要吃兔子,强者有义务统治弱者那样。
是以蔑里干的举国上下,不论女男老少都全面支持战争。
可是,梁人真的更低一等吗?
黎睿成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另一端,在那里,宽阔的“周”字纛旗在风中微微卷动。
这厢,梁人中军。
眼见日头西沉,将士们俱是饥疲之态,而虏人派出的骑兵飞驰一般掠向小商桥。
朱无为黑炭似的脸容更黑了,他对正中央的少年急切道:“周督主,再僵持下去,士气必将疲怠!须得尽早破局!”
此时,周玉臣正披着血迹斑斑的披风,嚼着苦涩的药丸子。
剧烈的绞痛从小腹传来,彻骨的寒意如血一般泼在身上,痛得周玉臣是头晕目眩。方才两场肉搏,后背吃了几次重击且不说。那半年一度的月事也突然来了,顿时是腹如刀搅、头如斧劈,又是发冷又是呕吐。
好在此时,周玉臣浑身上下都是鲜血,旁人无法发现端倪。
朱无为见周玉臣面色惨白,双目发眩,连忙又道:“那白狼骑乃是百战之将,轩辕大哥能撑到此刻,实属不易……周督主,末将请命斩将!”
周玉臣含着药丸,潦草地看了他一眼,声音含糊而决断:“再等一等。”
还要等?再等下去,咱们可就要被包饺子了!
朱无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,但他方才也看见周玉臣以一己之力,把王克用和老梁卒都捞了回来。若说她不顾惜将士的性命,那是不可能的。因此纵然朱无为心中不解,也只能暂时按捺不表。
须臾,在忍过阵阵晕眩之后,周玉臣才浮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:
“朱总旗,还记得咱家说的[要吃就吃个万人]吗?”
朱无为见她满头冷汗,却仍存了一段骄矜的狂气,一时也怔了:“记得。”
周玉臣拄着刀身站起身来,拍拍朱无为的肩膀,笑道:“此事当在此时!待会儿只要看见鹰咎烈的战阵松动,你就立即率部众追剿,做得到吗?”
这话的意思,是周玉臣要亲自出阵斩将了。
朱无为大惊失色,急忙拜道:“督主乃帝国屏障、国之柱臣,何以屡屡涉险?”
紧紧扣着盾牌的刘二狗,也小声嘟囔道:“眼瞅这天就要黑了,到时候黑咕隆咚的谁也看不清谁,指不定虏人王就打道回府了呢?若是没有督主在此坐镇,俺们凭着这肉身凡胎,又能强撑到几时?”
此话一出,众人纷纷颔首称是,余州、祁州、乞活军等不少将领也是默然不语。
周玉臣便知道,这又是一次“诸将皆惧”的局面。
但与往日不同的是,之前大家是畏敌如虎,这回却是担心周玉臣离开后,军心易乱。
毕竟这支杂牌军的唯一纽带就是周玉臣,目前为止,能料敌如神、战无不胜的也唯有周玉臣。她如果不在,这帮人留在这是谁也不信服谁,谁也管不住谁。
再者,某些机警的将领还有另一重担忧——
万一周玉臣调走了大量的重步兵,他们的中军阵地怎么办?若是斩将失败,黑熊王派兵第三轮碾压怎么办?更甚者,如果轩辕翠花失守侧翼,谁能督战?谁能保障溃兵不会冲垮自家军阵?
这时候。
只见周玉臣指向鹰咎烈的黑熊大纛,混不吝地笑道道:
“诸位,咱家屡次挑衅,虏人王却屡屡忍耐,难道是他忽然生就了菩萨心肠不成?”
众人一听俱是摇头,朱无为更是出声道:“那厮只是不得不忍而已!虏人王若有能耐,如何不敢派第三支铁塔兵过来?”
“朱总旗此言极是!”
周玉臣赞许地颔首笑道:“几番轮战至此,虏人被我们压制得动弹不得,已经是怯阵之势。”
众人仔细一想,对啊!
周玉臣之前又是下挑衅战书、又是阵前辱骂,现在还把鹰咎烈爱将“霍尔”的头颅射到阵前,还扬言要割了他的脑袋……如此奇耻大辱,鹰咎烈都忍了,这不是惧怕是什么?现在鹰咎烈居然还要等伯格到后方包抄,才敢发动下一轮袭击,这不是怯阵是什么?
周玉臣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,缓缓又清声笑道:“鹰咎烈恨煞了咱家,麾下又有猛将如云,此人却不敢出兵斩将。诸位,难道是我周玉臣刀枪不入、身如铁石吗?”
刘二狗与朱无为对视一眼,又悄悄瞅了瞅周玉臣那张雪白的面孔,显然大家都是血肉之躯,谁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