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对方再次举起了酒杯。
按照礼仪,此时赵况也该举起酒杯,回应臣子的赞美。
毕竟有一个备受宠爱的生母,和一个宠冠六宫的养母,都是极其光彩的事情。
可此时此刻,赵况捏着酒杯,喉咙却像是堵住了一般:“卿之所言,极……极……”
……不对。
……不对!
想到淑妃临死前骨瘦如柴的模样,还有文才人的手札里带着绝望的字句。她流了许多眼泪,她写了许多个“疼”字……那满篇歪歪扭扭的字迹,他怎能忘记?
这就是。
——帝宠与玩物。
赵况再也忍不住,他快要吐了。
就在这当口。
一只修长的手,轻轻地拿走了他的酒杯。紧接着,是那把熟悉又傲慢的声音——
“殿下不胜酒力,这杯酒,便由臣来代劳吧。”
在弥天覆地、凛烈摄人的药香中,赵况怔怔地抬起头,只见周玉臣仰起了脖颈,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,一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而后。
周玉臣俯下身,在他耳边低声笑道:
“柳姑娘的那张幅巾,若是披在殿下身上,想来也是清丽。”
作者有话说:
邱女郎,就是之前怒斥王维纠的那位少女。幅巾,是一种明朝头上的装饰,透玉白纱,虚虚笼着发髻,后面垂下一片轻雪。最后,这是存稿箱的存稿(是的,我昨天连夜狂写!欢迎捉虫!),今天结束后要去医院看望家人,晚些再回评论。
第163章
她的嗓音低低的, 呼出的气息也很轻。
周围的觥筹交错、丝竹歌舞又是那样热闹,周玉臣的这句话再轻佻,也只有他才能听见。
可不知是什么缘故, 赵况面上骤然腾起一片绯意, 直烧至耳根!
当初赵况男扮女装时, 周玉臣也披了件轻纱在他身上, 充作幅巾遮蔽……还领着他大摇大摆地穿过庭院!
“殿下,您这脸怎么红得跟关公似的?莫不是酒劲儿上来了?”
朱麟这傻小子还巴巴地倒了杯清茶递过来,压低了嗓音道:“您若是不想喝, 只管叫将军帮您挡了便是……咦?殿下的耳朵怎么也红了?”
赵况仓促地转过头去,急忙猛灌了一口热茶,强自镇定道:“无……无妨。”
对。
还有这个家伙,一张嘴就是“嫂夫人”!
果真是周玉臣带出来的人,上梁不正下梁歪!
而始作俑者周玉臣, 替赵况挡了那杯酒,转头就被柳朝、苏弥等官员请到一旁,嘀嘀咕咕地商量柳如真一事去了。
中间还三番五次打发赖贵儿跑回来问话,什么“邱淑英就在旁边庄户院里,带不带走?”、什么“柳大人说了, 柳姑娘要是扔这儿, 往后怕是日子不好过, 请殿下拿个主意”之类。
赵况的视线穿过重重人群,落在那道挺拔俊秀的背影上。
她明知道,他不会不答应。
却偏偏要在人前捏出个谦恭乖驯的模样出来,以彰显赵况的威仪之重。
如此心思,幸亏都用在了家国大业上,若是放在女孩儿身上……赵况心头骤然一凛:不得了, 朱麟居然张口就是“嫂夫人”,而宦官素来又有娶妻纳妾的恶俗!
周玉臣这个人,生得是才貌俱佳,风姿卓然。
她对赵况,尚且如此轻浮浪荡,要是也用这般手段,欺骗其他女孩怎么办?
还有文牍房里,清一色都是女孩子,这固然是好事。
但万一周玉臣有了别样心思呢?
赵况慢慢喝尽了一杯茶,将茶盏轻轻搁在周玉臣留下的那只空杯旁,心中拿定了注意——
在离开前,他得看着她,规劝她把心思都用在正道上。
不过,不论如何,这场留园诗会,总算是圆圆满满地收场了。京畿的文林才子、青年官员们,不仅看见了齐王殿下的仁孝与和善。更见识了齐王的驭下之能,虽然不显露锋芒,然而自有章法。
同时。
柳朝、苏弥等年轻官员,此前只见过周玉臣把宗室贵胄骂得狗血淋头的狠样。今天也是头一遭发现,这位周大将军,居然能这么温文守礼,这么知心体贴!还事事都听从齐王的安排!如此看来,帝国军务放在此人手上,也还不算太坏。
人呐,都这德行。
你直接说你想开个窗,他能跟你急眼。如果你干脆把整个房子推了,再给他盖个新屋子。
到时候别说开窗了,你就是在墙上掏百八个窟窿眼儿,他都得谢天谢地,好歹还有间屋子给他遮风挡雨,保全了基本的体面!
回程路上,多了柳如真、邱淑英两个病恹恹的女娘。
周玉臣是个体贴人,便把自己的轿子让与她二人乘坐,自己则钻进了赵况的舆轿里。没办法,毕竟周大将军的腿上带伤,又吃了好几杯酒,实在是骑不得马了。
且说,齐王的这顶舆轿,乃是急就章,临时找个富商借来的。毕竟齐王至今没有自己的王府,又哪来的也就库房轿舆呢?
而周家的轿子又窄小,规格仪制上,撑不起亲王的场面。没奈何,只得使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