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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以往,即便女儿强留文牍房,只怕也难得周玉臣的重用。”

谭缙哪能不知自家女儿的脾气?

不过就是小姑娘家心高气傲了一点,有些好强罢了。况且,一个女孩儿家,虽说有了官身,若整日不思正事,只惦记着穿红着绿、涂脂抹粉,像什么样子?教别的官员瞧见了,成何体统?岂不是无端引人遐思,败坏了齐王殿下的名声?

是以,谭缙摇头一笑,浑不在意:“这倒不妨事。你与她们不合,摆在明面上,反显得你独来独往,干干净净,像个[孤臣]。这样的人,才是上峰眼中最干净、最忠实的好臣子。”

“况且,有你公开投效的名头在,谁敢动你?”

谭宝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如此又听父亲训导了几句官场要紧关节,这才躬身退了出去。

离开书房时,已是天色微明。灰云如破絮,东边天际渗出了一抹赤色,像无端端被人捅了一刀流出了血。那红日慢悠悠地爬上了城郭,明赤赤悬着,倒似一只烧红的独眼,阴恻恻向下窥看。

谭宝珠没来由打了个寒噤,只觉这日头红得碜人,心也突突乱跳。

正惊疑间,忽见水阁风亭那头,影影绰绰转出几条精壮汉子来。看那行头打扮,像是走南闯北的行商,却又一个个眼带煞气,步履生风,腰间都挂了朴刀。谭宝珠见府中的大管家,并几个有头脸的管事娘子都在前头引路,心知是父亲的要紧客人,慌忙闪身避进了假山洞里。

待那伙人走得远了,谭宝珠方探身出来,心下暗忖:

天刚蒙蒙亮,是什么了不得的贵客,竟这么早就登门?看那几个人的打扮气态,实在不像读书人,甚至很有些江湖莽客的意思。

父亲素来最重雅望,往来皆鸿儒名士,如何竟与这般人物交接?

谭宝珠念头一转,忽又想起那周玉臣来。再过几日,便是黔州祭树神的大节庆了。这周大将军,现在是黔州地界最有头有脸的人物,偏生至今也不曾吐个准数出来。直叫阖州上下官员,捐多也不是,捐少也不是,一个个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。

这唱的究竟是哪一出?

堂堂帝国元帅,又是王皇后麾下的红人,难道连这点人情规矩都不懂么?还是说周玉臣是故意拿捏,要底下人去猜她的心思?

带着这样的疑问,谭宝珠在文牍房里百无聊赖地抄写了一日,实是意兴阑珊。

等她再次听到周玉臣的消息时,已是二月十八日。

“大将军捐的是[基金]?!那是什么金子?”

文牍房里,几个专门负责抄写女孩子,看着朱麟送过来的文书目瞪口呆。

旁边的朱麟只眯着眼,脸上堆着笑,催促道:“几位小大人,切勿耽搁,一个时辰内务须誊录完毕。下午大将军还要召集黔州的寨老、官员议事哩!”

那几个女孩儿,皆是寻常官宦出身,论家世、排场、才名,哪样都比不上谭宝珠,平日走动也少。只是,谭宝珠的名头摆在那儿,又是公开投效的第一人,姑娘们心里都暗暗敬服她。

之前谭宝珠说在男人堆里做官,穿用罗裙钗环,实是“有碍瞻观”。她们便或租或买,想方设法弄来了男装换上。

现在,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谭宝珠,只待她说个高低出来。

作者有话说:

谭缙家满屋子,金光闪闪的感觉。大概要p很多个反光点,才有那种如梦似幻的奢靡感,请设计师加油p图。另外,有奖竞猜,谭缙的第二波客人是谁?回答即评论掉落!

第214章

须知, 不论是在燕州还是在黔州,周玉臣的所有文书告示,都须以“齐王教”的名义颁发。毕竟自起兵抗虏开始, 再到决意北伐, 周玉臣这个忠厚老实的臣子, 都只是听从齐王的命令罢了。

至于齐王本人在不在黔州, 是否知道此事——这很重要吗?

王皇后、天授帝也不在黔州,周玉臣不也照样先斩后奏,用他们的名头办事么?

据说, 当初周玉臣本打算给沈重加个虚职官衔,或是干脆发道诰命,追封沈家先祖,兹以证明沈氏有德。这乱世里的官衔,能值几个大钱?君不见, 周大将军的麾下,二品将军都不知有多少了?

沈重当时委婉拒绝了,只推说自己才德不足,恐怕难以服众。可老狐狸转过背,就不经意地捧出了自己的《四书章句集注》, 请周玉臣指点。

当时谭缙也在场, 心里登时雪亮:沈重不想要官, 只是想要名!

以周玉臣和王皇后如今的势焰,沈重要加衔、要虚职、要封妻荫子……甚至要实打实的金银赏赐都容易。横竖再多赏赐,也比不上养一支兵马的耗费。只要能稳住黔州地界,都算不得什么。

可是他一个文臣想要名动天下,那就难了。

且不说,沈重在黔州的建树实在有限, 就算周玉臣昧着良心要给他脸面,也得等沈重去世后,再追封个“文忠”的谥号。身为文臣,想活着就享盛名,除非成为朝廷钦点、文人追捧的“当世大儒”!

一个被丢到边瘠之地的文官,要作当世大儒,这是什么很容易的事情吗?

京师里那些眼高于顶的清流文臣,能同意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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