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,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布娃娃。
东西一趟趟递上去,又一趟趟被周玉臣的护卫好言好语劝回来。
大伙儿索性索性安安静静地,把带来的东西,一样样地摆在了燕家大门前。
简陋的布包,油纸包,各色花样不一的包袱……分量都不大,但是在战时,在战乱后的中渡镇极其可贵。
柳元娘见状,眼眶霎时就红了。
等到那小丫头一步三回头,把怀里的布娃娃小心翼翼放在地上时,柳元娘才看清楚,那竟是个齐天大圣孙悟空!
虽说身上的“虎皮裙”早就磨旧了颜色,手里那根“金箍棒”也只是根歪歪扭扭的木棍儿,可那股子闹天宫、闯地府的泼天胆气,端的是活灵活现!
既是齐天大圣,又怎么会输呢?
那可是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,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也不低头的斗战胜佛啊!
这时,不知是谁低低地念了一句:“燕州主帅忠且贞……”
很快这句话,便像是星星之火,瞬间便点燃了沉寂的街道,无数燕州人、黔州人、檀州人、云州人、澜州人、祁州人……用不同的方言,不同的声音,共同念道——
“燕州主帅忠且贞,不动干戈唯守城!”
“大梁主帅能戢兵,千里晏然无犬声!”
顾翠儿听得一怔,而不远处的镇安郡王赵净,脸上也露出了震动的神色!
是了。
这里是中渡镇,是周玉臣还只是个监官时,孤身一人也要救下的中渡镇!是她宁可不要功劳,不要圣宠,也要拢得万众一心,去保住的中渡镇!
哪怕没有多少百姓见过她的真容,可如此滔滔民意,谁敢相抗?
谁又会信她贪慕女色,豢养逆臣之女?
顾翠儿站在人群里,听那声浪如潮。只觉得从前对周玉臣那份隐秘的眷恋,此刻被这浪潮点燃,变得无比炽热,几乎要将她融化。
真好啊。
她所珍惜的人,也被天下人珍惜着。
顾翠儿与柳元娘相视一笑,不假思索,也挤进入群齐声道:
“——燕州主帅忠且贞,不动干戈唯守城!”
就在中渡镇民意沸腾之际,千里之外的帝京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华贵的宫殿内,王皇后看着周玉臣那封“自辩”札子,先是惊愕,旋即勃然大怒!
除了委婉说明,不能亲身南下的原因之外。周玉臣没有对谭宝珠、高玫、邱淑英一事做任何解释,反倒笔锋一转,自陈了另一桩大罪——她周玉臣,竟是效仿前朝花木兰,女扮男装欺瞒君上!
那认罪的措辞,写得叫一个声泪俱下、恳切沉痛,屡屡自陈“欺君罔上,罪该万死”。
然而。
既为女子,那“贪慕女色”、“与匪联姻”、“豢养女郎以为亵玩”等种种罪状,岂非不攻自破?
好一招釜底抽薪之计!
更重要的是。
周玉臣在札子里,以极为谦卑恭顺的口吻,这样写着:“臣与邱淑英等人,皆因仰慕皇后娘娘的懿德,感佩您以女子之身匡扶社稷的壮举,因而奋勇出头,为国效力。正是娘娘您这颗明珠在前,德化天下,才有今日巾帼争相报国的盛景啊。臣愿为游蛾,誓死效忠圣人。”
那潜台词分明就是在说——
虽然我是来请罪的。
但是,假如我女扮男装、参预朝政有罪。
那同样以女子之身主政帝京、垂帘听政的皇后娘娘您,又当如何自处呢?
莫说是燕州、檀州、黔州各地的女官,便是宫中的那些女尚宫、女尚书……你王佛花了多大的精力,才能力排众议,在京师布置下自己的私人班子?
当初王皇后,连齐芥娘这个出身绿林的女贼都忍了。不仅授予武职,还给了文官的虚衔,不就是为了给“女子主政”造势吗?
现在,我也是女人。
还是你麾下官阶最高、权柄最重的女官!
你敢在这时候,降罪于我么?!
更可恨的是,周玉臣一边自称有罪,一边却为邱淑英、詹华容、丁道雅、齐青、燕东临、黄羚君、苏弥等人协建黔州军工,稳健黔州政权,以及柳朝、闻人鹤督察边境走私二事,正式向朝廷表功。
进而,她更顺势将邱淑英擢升工部侍中,加授奉训大夫,连同黔、燕两州官员的升迁调补,一并上奏朝廷。其中最不起眼,也最诛心的一步,便是举荐黄羚君任黔州按察使、柳朝为祁州按察副使。
须知,黄羚君、柳朝二人不仅出自帝京士族,还是王皇后派到周玉臣身边的监官。而黄羚君的父亲黄渺之,和杨虚中一样,都是朝里主战派的顶梁柱,是你王皇后的倚仗。
更是你王皇后能主政帝京的底气。
那么请问——
如果邱淑英是贼匪,是心存不轨的反贼,那跟她一块儿经办黔州军工的黄羚君、苏弥等人,又该怎么说?知情不报,泄露枢密,算不算同党?那个时不时写赋赞美你的黔州布政使沈重,他的儿子沈熙也搅和在里头,这又该怎么说?
真要较真下去,黔州军工这个项目,以及整个黔州岂不都成了谋逆之地?!
再说,黔州军工核心,是镗床、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