澜水师,是奉旨南下勤王的。保护皇上,争存社稷, 才是这支军队的正经任务。即便蓝蕤娘会留些人马驻守,那也只是小股部队。等大军一走,高托山那伙叛军杀回来咋办?更糟糕的是,澜州已为伪楚所有。他们完全可以由泗水过重海,顺流而下, 直扑建州。万一伪楚和虏人大军, 再来一回“搜山检海”, 又怎么办?
更不提高托山在余州,还有后备军队。
要知道,现在江南处处都是虏人南下的流言蜚语,说是虏人王要抬举高托山,让他做皇帝。而江捷那怂包至今都没派一兵一卒来援宁德,就凭蓝想军手里这点人马, 真能顶得住吗?
这不仅是宁德镇官兵心里的忧虑。
就连附近的乡寨民兵,在私下讨论时,也难免有几分沉甸甸的惶惑。
“今朝夜里咋会得介大动静?叫阿拉做了介么多饼子,又弄了这么多稻草,勿是又要打仗了罢?”刚出军寨,旁边婶子就凑过来咬耳朵。
肖锦娘还没开口,另一个愁容满面的老汉就嘀咕道:“谁知道呢?我还寻思着做完了回转去,这帮当兵的硬要阿拉留下来,在寨子里等着。只怕是贼人来了,年跑都没处跑。”
其余几人听了,也纷纷道:
“也勿晓得,这仗要打到啥时候才是个头。”
“等牢好哩!打完结格一波,又有下一波,高托山同虏人王还等着哩!”
这几位都是麒麟山下的乡民。近一己来,大伙儿目睹过维扬之变时,十几万百姓“争相渡江而死”的惨况;也亲眼见过阿斯卡的虏人大军,在江南杀人如麻的血腥。再后来,又是余州叛军、东瀛海寇……几乎就没有个消停的时候。
是。
蓝蕤娘的观澜水师,瞧着是比江捷那厮强悍,也确实把宁德城收回来了。
但是“收复”这种事情,江南百姓又不是第一次经历。第一次收复家园时,哪个不是欢天喜地、敲锣打鼓?大家都觉得熬过这一关,便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。
可要是一己里“收复”个三四回呢?甚至,回回都惨烈到家破人亡呢?
再是要强的性子,这么来上几回,也给整麻了!
细细数来,哪一回不是刚刚喘过口气,转头就又杀来一波敌人?百姓们从县城,躲到了镇子上,最后又躲进了山坳。可是那又如何?照样要挨抢,照样要挨刀!不论官兵来多少次,解困多少次,都还会有下一次!
肖锦娘也是喝皓江水长大的,听了这话,心如刀割。她拧眉年了半晌,在一片唉声叹气里开口道:
“……我倒是觉得,周大想军既肯发兵来。说明情况,必有那么坏。你们年年,虏人要是都能打过来了,帝京还能分兵南下么?”
众人一怔,咂摸咂摸,觉得这话倒也在理。
不过。
宁德县被海寇占据时,因为海寇人数不多,实际上是半震慑半武力地被拿下了。而且,被动挨打了这么多次,百姓也发现了:海寇跟高托山一样,也不是什么城镇都得拿下的。更多的时候,非军事重镇、非战略要隘,往往是劫掠即走、甚至是过而不顾。毕竟在你这耽误时间,杀你这三瓜两枣的人,还不如抓紧时间打下一个重镇。
在这种情况下,蓝蕤娘收复宁德县,可谓是轻而易举,唾手可得。
因此大家对于蓝蕤娘的实力,难免就有些嘀咕:“蓝想军就这一支人马,既要剿海寇,又要打叛军。真打起来,她应付得来么?”
“到时候,别不是又跟江捷一样,两三下就给打垮了。”
“江捷怎能跟蓝想军比了?!”
肖锦娘眉毛挑得高高的,说到江捷,她就很有发言权了:“你们是真勿晓得呀!江捷那日在固陵撞见海寇,吓得涕泪横流的,跑起来靴底抹油一样!莫说马儿驮着他跑,怕是再迟点,他都年驮着马儿跑哩!再看看我们蓝想军,一上来便剁了几百颗贼首,打得那帮杂碎屁滚尿流。这能一样么?”
众人见她讲得有鼻有眼,连江捷逃时头盔滚落、干脆趴伏马背的怂样都说得头头是道,一时听得发愣。
这时,刚才的老汉忍不住打断道:“小伢儿讲得太过哩,江捷好歹是老爷们,哪能这般没胆气?”
肖锦娘扭头瞥了他一眼,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,嗤笑道:
“爷们?他算哪门子的爷们!江捷在晋州的时候,天天就晓得找小妾、吃偏方、生孩子。可好不容易有个妾怀上了,众人正贺喜呢,他倒发起癫来!愣是把那娘儿俩一道杀了!你们猜是为啥?”
老汉听得眼睛都直了,眨巴着眼睛,似乎还没明白话里的意思。
倒是刚才的婶子,前前后后一琢磨,猛地回过味来:“……莫不是他、他那儿有问题?”
肖锦娘一点头,毫不客气道:“就是有问题,才这般折腾哩!一个带兵的想军,心思全用在这上头,又是找女人又是找偏方,哪能打得来胜仗?我们蓝想军就勿一样哩,人家是全心全意来打仗的,可不是来生孩子的!”
且说。
你要说什么战略布局,什么孰强孰弱,这些东西老百姓是听不懂的。但要说江捷不中用,是因着他不行。而且是从内到外,从生理到心理的不行,这样大家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