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擒王,斩阵先斩将。我意欲集中全力,先一举击溃蓝蕤娘主力,再乘胜挥师,直取武林。你看如何?”
张帷依旧是一张蜡黄的脸容,没精打采,连日的急行军让她看起来更憔悴了。她并不答话,只捏着那份前线来的军报,皱起眉头咳了几声,方嘶声问道:
“咳咳……听说那澜江水师,竟配有鸟铳?数目大约有多少?”
说起鸟铳、火绳枪、手铳这些火器,高托山在余州称王时,倒也搜罗了几件。只是火药配置十分麻烦,高托山麾下没有这等人物,火器的数量又确实稀少,因此只作珍藏。只有给老母亲祝寿,或是过年摆酒宴客时,才舍得拿出来放上一响,显摆显摆。
此时高托山也不以为意,摆手道:“听小子们说,看着像是鸟铳,可那蛇岛上并未听得枪声,想来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。此等小事,帷姐不必费心,只管说咱们打还是不打。”
众幕僚也纷纷附和,连声称是:“便是周玉臣舍得给她,就燕州那地段,又能产出多少火器?”
“东南这般富庶,是大梁的财政之重,都没能凑出一支像样的火器营!何况是周玉臣?”
这倒不是众人溜须拍马,实是因为大梁虽有火器,可一来受成本限制,本来就产量不高。
二来填装效率极低,不管是鸟铳还是火炮,都需要复杂的填装步骤,都需先清膛,再装药、填弹、捣实,最后方能点火。速度极其慢。经常容易打一发,停半晌,活像老头子便秘,憋得人着急。
三来便是火器的老毛病,铸造工艺参差不齐,尤其是地方作坊生产的火器,炮壁厚度不均,极其容易炸膛。往往敌人还未伤着,自家先被崩了个满脸开花。
高托山为啥平时不用,只在过大节的时候才拿出来放一两枪?
不就是怕它动不动就炸膛,而且坏了就没法修么?
更重要的是,受铸造水平的限制,火器炮管的精度差,弹道不稳定,远距离射击时命中率极低。更不提这里是冻雨绵绵的江南,火药受潮后威力会大幅下降,甚至无法引燃。
所以别说是蓝蕤娘了,在整个朝廷,火器的配备从就不是军队的重心。当年成祖是建立了“神机营”,可在萨尔浒之战、松锦大战等战役时,神机营的火器往往来不及形成有效射击,就被虏人的骑兵冲垮。
如今整个大梁,讲究的是以骑制骑,骏马良驹,才是根本。
张帷低头想了一阵,还是有些不放心:“大王确定,蓝蕤娘攻取蛇岛时……咳咳,岛上没有枪声?”
“千真万确,半个响儿也无!”
高托山耐着性子,拍着胸脯再三保证:“我的好姐姐,你且想想,那周玉臣发迹才两年光景,哪得许多银钱弄这等金贵物件?”
“旁的不说,铸火器须得好铁吧?须得火药吧?这些东西她从何处得来?!莫不是从天上凭空掉下来么?再说来,这婆娘又爱沽名钓誉,从不准部下劫掠。就她那点家底,能喂饱人马已是不易。哪里还能一边打仗,一边倒腾出火器来?”
张帷仔细听着,这才缓缓点头:“也是。火器打造所费极奢,耗时亦不短。即便有,想来燕州也出不了几件……咳咳!如此,大王当战便战。”
高托山连连点头,眼睛只钉在张帷脸上。
“咳咳,还有一事,大王须得明白,”张帷细声细气的,几乎说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蓝蕤娘能借着退潮用兵,还模仿了大王打固陵的计策,仅仅一个时辰就大获全胜。此人必然善用水师,且有勇有谋。大王切不可以江捷之流,等闲视之。”
高托山握着张帷的手,重重点头。毕竟蛇岛的地形,从退潮到涨潮也就三个时辰的时间。蓝蕤娘敢借着这个空隙出兵,还是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作战,可谓是颇有胆色。
而张帷咳嗽几声,又道:“此番南下,大王是要[匡扶赵氏,镇平天下]的,这个旗帜打了就得用。如果攻打蓝蕤娘不力,大王即刻调头武林,预备朝廷招安。反正东南有潘宏、张大鹏几个盗匪,澜州还有伪朝未能收复。此时的朝廷,必定是招安多于剿灭。倘若势不可挡,大王可先受封,再另做打算。”
听得此言,众幕僚一时哗然。
哪有还没打,就想好怎么被招安的呢?
高托山也忍不住道:“帷姐,何须如此紧张?那蓝蕤娘的后备军是骑步兵,如今邬遣还在余州困着,一时半会也打不过来。便是要来,也得有舟楫渡江。你要是不放心,我们便分师回撤,在余州往建州的码头堵死入口。如此也便是了。”
可张帷却连连摇头,仰着那张蜡黄的脸容,道:“万万不可,打仗最忌分兵分势……咳咳!大王应当趁蓝蕤娘、江捷、邬遣还未合并,尽快逐一击破。至于旁的,大王只当妾身多虑便是。”
高托山口里应承,心下却暗忖:帷姐虽样样都好,可惜终究是个妇人,行事难免瞻前顾后,少了些胆略。
又过几日,探子来报,说那蓝蕤娘是个高调的,不仅把楼船的桅杆涂成了白色,还故意抢在前面冲锋陷阵。引得无数官兵竞而随之,士气如虹。一般来说,这般扎眼的将领,多半是战场上最先挨刀子的货色。毕竟对于全体将士来说,这目标太明显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