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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0-310(第10/22页)

四壁剧烈晃动,把舆图上的山川河流照得忽明忽暗。

闻人鹤心头猛地一跳,定定地盯着最后一行诗。

“怎么了?”谭宝珠见他不吱声,也凑过来看。看清那诗后,不禁抚掌一笑,道:“大将军的笔墨真是一如其人,意气张扬,跌宕恣意。只是这诗过于浅白,少含蓄风致,也不知是谁写的?早知道她喜欢这样的诗词,我那也得两首新诗,改明儿请大将军斧正去。”

夜风中,闻人鹤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而艰难道:

“……这诗,是她写的。”

谭宝珠没听出他话里的异样,只当是自己方才嘴快,不小心点评了周大将军的诗词水准,连忙往回找补:“浅白好,浅白好!我就喜欢这样朴直自若,意气横生的意态。罢了,快拿来,再让我细瞧瞧!”

闻人鹤由着她把扇子拿走,自己却忍不住回首而顾。但见整个大营匍匐在暗夜中,唯有周玉臣远行的火把,在风中明灭不定。

另一头。

周玉臣面沉如水,只带了十几个心腹侍卫,一路步履匆匆往天授帝御帐的方向赶去。

一路上,朱麟已将事情原委尽数说明:天授帝写了封亲笔血书,让宦官曾择悄悄带给江捷,命其即刻起兵救驾。此时刚刚结束一场大战,抚恤伤员、收拾战场、清点战利品、追剿搜罗等诸般庶务,堆积如山,事事都需要人。

但这些都不需要大将去做,而江捷的旧部就在军中,足以趁乱行事。天赐良机,此时不动,更待何时?

可曾择畏于周大将军积威之盛,竟不敢送信。

毕竟一个备受冷落的御前内官,无端端跑到前线去,本就极为显眼。再说了,曾择哪里知道江捷住哪顶军帐?就算知道,他也不知道江捷什么时候回来。你以为还是在江南行在的时候吗?随便叫一声,人家就能屁颠屁颠地赶过来见你?你想去哪就去哪,所有将士见到你都得避让?时代不同了,陛下!

天授帝无奈,只得命康宇以“索要点心”的名义出去,寻机打探送信。

康宇此人,素来机敏,更深谙为官之道。他不仅一口答应,还拍着胸脯说什么“誓死为陛下澄清寰宇”,那叫一个大义凛然。

结果揣着信就是不动,问就是还没找到机会。

这么一耽搁,就让周玉臣的亲军发现了异样,把人逮过来一搜身,就翻出了这封血书。

周玉臣都给气笑了,搁这跟她玩“衣带诏”呢!真想让她当曹操啊?!

待到御帐前,只见“小猴子”滾良平正领着百来名亲军,把军帐围得滴水不漏。人影绰绰,没有半点声响。见周大将军来了,众人默然地避让出一条道来。

周玉臣掀开帘帐,一股香气便扑面而来,有龙涎香的沉郁,也有玫瑰花卤子的软甜,熏得发闷。御帐内的摆设不像朝堂,反而更像个富贵闲人的居室。地上铺着一层玄青色间杂暗金蟠螭纹样的花绒毯子,中间设一张梨花木交椅,旁边有一小几,摆着一碟鹅油方脯、一匣松子糖、一笼波罗叶饽饽,一壶温着的沧酒。漆木攒盘里码着红李、秋桃、香水梨、鲜莲子等几样时兴果子。

左右两侧各设一条案,上头摊着御注的《道德经》、《南华真经逍遥游指归》、《度人经》、《北斗经》等书,书页翻卷,显然是常翻之物。帐壁上则挂着一副清寂雅致的《织女图》,与玉壶春瓶里的蜀葵相映成趣。

满屋子的绫罗绸缎、珍玩吃食,将一个活人密密匝匝地围在中间。花团锦簇,好不富贵。

而天授帝,便坐在这富贵的最深处。

他没有戴善翼冠,只束着一顶网巾,露出花白的头发。见周玉臣进来,天授帝没有动怒,甚至没有起身,只是将半阖的眼皮抬了抬:

“周爱卿,你这甲胄,是上阵杀敌穿的。穿到朕的御帐里来,是要杀谁?”

周玉臣没有跪。她环视四周,姿态倨傲,口吻却依旧恭谨:

“臣不敢。听闻陛下身边有奸逆作祟,特来讨逆。”

“讨逆?”天授帝不怒反笑,他作势环顾左右,缓缓道:“朕身边只剩下曾择、康宇二人,何来奸逆?如今你的人把康宇捉了去,难不成,还要把曾择也杀了么?”

此言一出,旁边侍立的曾择便吓得扑通一声跪下,涕泪横流!

周玉臣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,语气平静:“陛下不是写了封衣带诏,要江捷讨贼么?臣此来——正是奉诏讨逆,清君侧。”

“清君侧?”天授帝气得血流逆涌,霎时两眼发花,指着周玉臣骂道:“大梁最大的奸佞,不是就是你吗?!”

话音方落,皇帝就后悔了。

不该说出来的。

你不说破,大家还能勉强维持个体面,彼此留个台阶下。一旦捅破了这层窗户纸,那就是鱼烂土崩,彻底没了回旋的余地!万一周玉臣真在这把他杀了,他又能如何?!

帐内陷入一片死寂。合香的烟息在烛光中袅袅升腾,像一道无形的屏障,将此地与人间隔绝。

周玉臣慢慢抬起头来,与天授帝对视。

那目光,不再是臣子的眼神。

她口吻很轻,声词也依旧沉静:“陛下。您帐中的吃穿用度,俱是军中所得,无一不精良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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