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身边岂能有这般不知利害轻重之人?江平潮此人举止轻儇,无鞠躬之容;轻华浮艳,无虔恭之礼。实不可引为心腹。”
周玉臣神色松懈,口吻却依旧清明朗然,甚至带着一点儿笑意:“果真是气得不轻,连弹劾的架势都拿出来了。”
“明权!”闻人鹤急了,刚坐下又要起身。
周玉臣含笑摇头,止住他:“我明白,你是觉得江平潮浮躁轻儇,不知持重。不过,这也算不上什么大错。少年心事当拏云,要我说,他这性子倒还有些像我。我从前干的那些混账事,难道你都忘了?”
闻人鹤一怔,垂下眼目。
自然没忘。
毕竟周大将军还是周太监的时候,就敢矫诏骗兵权,挟王令诸侯了。相比之下,什么起兵围世家,什么手刃陶真人,什么挪用朝贡礼,什么扮匪抢使节……那都只是洒洒水!
可闻人鹤害怕的,就是江平潮和周玉臣太像。
同样的不可一世。
同样的放荡不羁。
同样的武德充沛。
偏偏还生得这般俊秀明丽!
在此之前,闻人鹤不是不知道周大将军身边,迟早会有个知心人。他甚至偶尔想过,那人该是什么模样?应是沉稳自持、心思缜密、洁身自好。要生得好,也要秉性纯贞,脾气顺和,万事都能委屈自己,利从于她。能替她分忧解难,而不是让她操心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半道上竟会杀出如此一个人物!
旁的不说,就江平潮在燕州军校时,假病推卸,鼓动燕衡,试探内情的德行。换别人早就被周玉臣一剑砍了!要不是脾气能力对了胃口,周玉臣能把他留在身边?能让他领兵上阵?
可此时此刻,闻人鹤竟不知该如何说起。眼下周玉臣是半点也没察觉,江平潮也还没动作,自己要真说出来了,岂不是帮那小子提前捅破了窗户纸?
正为难时,只见谭宝珠满脸怒气地掀帘进来,一见周玉臣,便委委屈屈上前道:
“大将军,江平潮那个混账东西,愈发不像样了!臣炖了一盅鸡汤想来看您,他却不许臣进来。明儿我要带的是文书呢,他也不许么?”
周玉臣微微挑眉,心下讶异,口中安慰道:“知道了,此事我会查清。”
谭宝珠刚想再说些什么,扭头却发现闻人鹤也在,心中更加恼怒:好呀,不许我进来打扰,却把闻人鹤放进来了是吧?当即凑到周玉臣身边,小声道:“江平潮这小子主意太大,非良臣之貌。”
周玉臣抬目望其,又看了看闻人鹤,不言语。
谭宝珠急了,连忙又道:“大将军不信?可愿与臣一赌?”
周玉臣摸出只小瓷瓶,抖出一粒药丸含在舌下。刹那,满齿药苦,把倦怠都退得干干净净。她这才潦潦看了谭宝珠一眼,以扇指人,在对方额头上虚点一记,声音含糊而决断:
“不赌。”
说罢,周玉臣起身向外走去,众人连忙紧随而出。
今夜依旧无星,夜幕上只有一印弯弯窄窄的细月,仿佛并不圆满。
而在这样清寂又皎净的夜色下,周玉臣忽然浮出一点笑意,闭目去饕享那药苦。如今已是会昌二年七月二十三日,要不了多久,便是八月十五。
想那时,清辉圆满,月飞明镜。大梁两京十四州亦收复在即。
而她也终于能心无旁骛地念出那句“算世间,哪有平分月”了。
然而,就在此时。朱麟步履匆匆地过来,远远一见周玉臣,三步做两步地跑到近前,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——
“大将军,御营出事了。”
作者有话说:
算世间,哪有平分月?——辛弃疾《贺新郎》
第305章
且说, 朱麟是打小就宫中当差的内臣,经过几年征战,也颇懂得“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”的道理。
所以哪怕他此时神态如常, 周玉臣也察觉到事非小可。她将手中的扇子丢在闻人鹤怀中, 朗然笑道:“宝珠、寿年, 且在帐中等候。我去去便来。”
闻人鹤手忙脚乱地接过扇子, 还不及细问,便见众人簇拥着周大将军走远了。
云州的七月,入了夜便褪去了白日的燥热。风从旷野上长驱而来, 爽朗而劲健,带来庄稼的草腥与马粪的膻气,将少年权臣的衣袍吹得猎猎而起。可再劲烈的风,再沉的夜色,也无法让那道孤标昂然的身影再低折半分。
谭宝珠没想到还没说上话, 周大将军便又走了,心正不痛快。见闻人鹤还杵在帐门前,抱着那把扇子发愣。谭宝珠认便冷哼一声,道:
“大将军这是把扇子赏你了?”
闻人鹤没有言语,他心中微动, 只借着帐中的灯火将扇子徐徐展开。这才看清那把周玉臣一开一合把玩了许久的扇子上, 赫然是一段意气飞扬, 气韵洒脱的短诗:
“我有九霄志,意可席八方;”
“我有匣中剑,利可断乾坤;”
“我乃他山石,可攻霸国玉;”
“我岂蓬蒿人,可拘折腰役?”
霎那间,一阵劲风如龙吟虎啸, 猛地从四面八方扑来。帐中烛火被压得低矮,昏黄的光焰在军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