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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0-310(第8/22页)

,那张整日嬉皮笑脸、俊秀得近乎邪气的脸容,彻底沉了下去。

他知道自己做错事了。

接头人与白淙通气,须得工夫;接头人禀到边辅司,边辅司再知会闻人鹤,也需要时间。

而他竟把闻人鹤晾在那里整整一刻钟!

“大将军,”江平潮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臣不知内情,是臣错了!”

继而又怒视闻人鹤:“闻人鹤,这样人命关天的事情,你为何不早说?竟还能安坐于此?!”

可话一出口,江平潮就知道自己理亏。闻人鹤凭什么要跟他说?大将军才是主上!

闻人鹤却半点也不生气。那张万年冰山的阎王脸上,反倒露出了些许笑意,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拱手,道:

“禀大将军,上次接头时,臣便让人装了一小袋炒面、肉干、饴糖,用油布仔细裹好。今日已经一并交给白淙了。”

江平潮闻言登时一怔!

周玉臣脸上的神情却没什么变化,仿佛早有预料。

她甚至看都没看江平潮一眼:“哦?寿年让他藏在何处?”

“回禀大将军,在城墙下的排水涵洞。”闻人鹤对答如流,显然已早准备:“白淙不足六岁,身形矮小,恰好能从栅栏缝隙穿过。藏在此处再合适不过。此举,正是效法大将军,昔日在渠城的水门之战……因而,白淙才有今日之幸。臣此来,便是想奏请大将军,分兵前往陈留矿场。”

江平潮跪在地上,这才回过味儿来!

闻人鹤这货早就有了处置,刚才之所以把话只说一半,不是忘了,是存心不说。难怪被拦下后,闻人鹤也不生气,就老老实实在一边批文书。敢情是在这里等着他呢!

果然。

周玉臣慢慢饮尽了一杯白水,方颔首道:“此事寿年处置得极妥当。至于陈留……传我命令,轩辕翠花领三万骑为主帅,寿年协同备战,五日内开拔。”

“大将军!”

江平潮急忙膝行几步,凑到周玉臣跟前,仰起那张漂亮的脸:“还是让臣去吧!臣现在就立军令状,一旬之内,必取陈留!”

周玉臣垂下眼目,在昏昏沉跃的烛光下,声词平静:“平潮,我另有一件事交与你。”

“臣领命!”江平潮不待她把话说完,便一口应下:“臣定为大将军办得妥妥当当!”

周玉臣笑了一下,那笑意中竟似有些促狭之意,但转瞬便恢复了面无表情:“你现在就去找朱麟,教他回来当差。”

江平潮浑身一震!

教朱麟回来当差?那不就是……不让他留在身边了吗?

江平潮心中那叫一个懊悔万分,后悔自己着了闻人鹤的道,也后悔自己方才答应得太快。想开再口,却又不敢违抗命令,最终只得低低应了一声:“……是。”

待人退出大帐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帘子重新落下,将帐外的夜风与月色一并隔绝在外。

帐中只剩下两人相对而坐。

周玉臣混不吝地往椅背上一靠,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扇子,一开一合之间,扇骨发出声响。灯火在她侧脸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,愈发衬得双目明冽。唯有一把嗓音低哑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某人听:

“小孩子不懂事,何必与他较真?”

闻人鹤沉默了一瞬,然后若无其事转过头,硬邦邦道:“江平潮虚岁二十五了,比你还长一岁。而你十八岁时便已担当社稷,沉稳有度。”

“有这么好?我怎么记得你那会最讨厌宦官来着?”周玉臣讶然地将扇子一拢,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,将闻人鹤上下一打量,若有所思:“说来竟已经过去五年了么?寿年年岁几何?老师说你一直未能娶妻,怕你耽误了年纪,倒头来叫女子嫌弃。”

周玉臣口中的“老师”,便是闻人鹤的叔父闻人决,曾千里迢迢带领闻人氏一族投效燕州。

一瞬间,闻人鹤的冰山脸彻底红了。

他急忙站起来,勉力声词肃然:“臣这等小事,无需大将军劳心,且言归正传。江平潮此人勇武有余,小智亦全,偏偏为人处事过于急躁,也过于器小。我知道他是不忍心打扰,可规矩就是规矩,何况这还是你定下的规矩!朱太监在时,绝不敢这般矫令做事。倘若军情紧急,却叫他以近臣之名拦下,岂不酿成大祸?”

“明权,眼下云州收复在望,海洲、蔡州亦指日可待。越是这时候,北伐班子越是要稳。”

闻人鹤说着,想到江平潮那毫不掩饰的眼神,当即咬牙拜下:“像这样因一己之私而废公务的臣属,万万不可再留近前。”

周玉臣面无表情的脸上,浮出一瞬茫然。

一己之私?江平潮那小子有什么私心?

内外隔绝?勾结外人?收受贿赂?

总不能是侵克钱粮吧?也不至于啊?粮饷乃练军之本,这点周玉臣从起家时就明白,因此看得极严。再说有文牍房一帮算术卓绝的女官在,时时查账,压根就不给这些武弁任何犯错的机会。

见此情形,闻人鹤就知道她是半点也没发现,当下心里就松了口气。他又放缓了语气,正色道:

“如今你兵柄在握,朝野大事,俱可预闻。更须得详度事机,审料敌情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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