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血,鹰咎棱恍惚间才发现——
不到一个月的时间,他的二十万虏骑,蔑里干最后的胆气,尽没于此!北境东部精锐,一朝丧尽!
与此同时。
以一军之力,覆灭了一国精锐的周大将军本人,此时却在打瞌睡。
小泥炉上咕噜咕噜扑腾着热气。一杯白水干干净净地搁在桌案上,旁边摆着几样精细点心。中军大帐下,一片安静。谭宝珠、萧慎、江捷几个待要进来禀事,就被护卫低声劝了回去。
旁闻人鹤在灯下批改公文,江平潮抱剑而立。两个人都时不时,去看靠在椅子上闭目小憩的周大将军。目光撞在一处时,又都装模作样地扭开头去,只当没看见。直把旁边扈卫的姐弟二人,看得是一头雾水,剑都握紧了几分。
红烛渐消。不知过了多久,只见周玉臣睡眼惺忪地抬袖,擦去眉间的倦意,一双英挺眼目渐渐清明起来。她略一怔,问道:
“怎么不叫醒我?”
作者有话说:
恭喜小周!熬了大半年,在缺粮少药的情况下,愣是把银象王打残了。还是全方位的残了。
第304章
周玉臣这话, 问的是江平潮。
没办法,这一战杀了太多人。朱麟与几位掌家大臣,因算术精熟、通晓内务, 被周大将军派到前线去收拾残局了。
沼泽里的那些管不了, 其他地方的尸骸总得收拾打扫吧?不然闹起瘟疫来, 可不是儿戏。
是以近来周玉臣身边, 只有江平潮和扈卫三人。
江平潮这小子呢,也半点不客气,俨然以贴身侍从自居。端茶倒水、铺床叠被、擦桌扫地、生火熬药……一双提刀杀人的手, 干起这些细碎活计来竟也利落得很。
有时,大家猛然撞见一个高大身影蜷坐在小杌子上,正一脸虔诚小心地给药炉扇火,膝盖上还放着本医书。再定睛一看,这货居然是之前把大家操练得要死要活的江司长!
那模样, 配上江平潮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容,显得十分诡异。
云州本地的士族见大势已定、光复有望,络绎不绝地来拜访周大将军。人家也没说一定要见到周玉臣,不过是谈笑时声音略大些。江平潮便抱着剑,大步流星走过去敲门:“小声点, 将军乏了。”
话说得很礼貌, 手却不客气地按在剑上, 眉目里尽是杀伐气。让人不敢多言半句。
可闻人鹤不是外人。他本就能自由进出中军大帐。此时被安置在一旁,安安静静地批改文书,明知周玉臣睡着了,也没退下,显然是有要事禀报。只是被江平潮摁住了。
此时听得周玉臣发问,江平潮心里也有些发虚。
他方才拦下闻人鹤时, 只想着让周玉臣再多睡一会儿。这女人一连打了几场硬仗,铁打的人也熬不住,何况她本就在生病。除了周玉臣,他就没见过谁吃药丸跟嚼糖豆似的。
还有那肋下的淤青,军医说,再偏一点肋骨必断。现在虽说只是骨裂,周大将军但也得遭罪。她倒好,眉头都不皱一下,连止痛的草药也不用。是以像刚才那般能无痛无忧的安睡片刻,极为罕有。
而那些时时过来叨扰大将军的人,好像不知道她也是个人,也会累一般。让江平潮心里烦闷得不行。
可这话却不能说,说出来像什么话?
于是他只能梗着脖子,端了杯水过来,语气理直气壮:
“将军连日征战,实是辛苦,小憩片刻也无妨。况且闻人藩司……也是刚到。”
闻人鹤拿茶盏的手一顿,也不辩解,转而将桌上点心推给周玉臣:
“是,臣也不过刚坐下。”
周玉臣却没有马上饮食,而是先问道:“襄云城内,情势如何?”
“臣正要禀报此事。”闻人鹤连忙拱手,肃然正色:“据探子来报,目下城中粮草尽绝,虏人先是以大盾之牛皮、弓弩之筋弦,烹煮为食。到今早上,已经开始杀战马了。照这个架势,恐怕很快就得人竞相食。”
且说,这个消息并不意外,绝境之中,哪里还有草料喂马?食尽兵疲,人心动荡,下一步吃人也并不稀奇。
周玉臣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,又问:“城中内应是谁?如此形势,此人可能保全自身?”
却不料闻人鹤听罢,先是意味深长地扫了江平潮一眼,方才开口:
“是个小童,名唤白淙,今年六岁。原本在伯爵夫人身边,与猴、犬同充宠畜。虏人不知道他会读书写字,见白淙年纪小,并不防备。是以能一直从狗洞中传递消息。”
“今日白淙说,伯爵夫人已经杀了猴子和猎犬……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。他只恳求我们去陈留矿山,救救他的母亲。”
说到此处,闻人鹤便住了口,没再往下说。
帐中一时死寂。唯有夜风鼓荡帐篷,帐布缓缓隆起,又缓缓落下,仿佛在艰难喘息。
周玉臣拿点心的手顿住了,然后将点心轻轻放回盘中:“何时联系的?”
“半个时辰前。”
“城中还有其他线人吗?”
“有。但能一直传信的,只剩这白淙了。”
江平潮听得二人对话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听到最后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