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酒。直到银象王站了起来。
年轻的王抽出匕首。没有祝词,没有敬酒,他只是将锋刃贴上自己的额头,从左向右,猛地划开。浓稠滚烫的鲜血即刻涌出,灌入眼眶,淌过嘴角。他没有眨眼,只是沉声道:
“今日决战,如果我们赢了,襄云就是我们的。你们会得到金子、女人、土地,包括贵族爵位。你们的儿子会骄傲地说[我父亲在那一日战斗过],每一个蔑里干人都将为你们骄傲。”
“如果我们输了……”
银象王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,声词冷冽:“就是全军覆没!没有人会记得我们的名字,没有人会为我们唱挽歌,我们会像野狗一样烂在泥里,连秃鹫都不屑啄食。只有老鼠和蛆虫与我们为伍。”
“所以,为了天神的荣耀,为了帝国的威严!拿出你们雄狮一般的坚韧来!”
“今天——要么活着戴上桂冠,要么让诸神记住我们的名字!”
说罢,银象王用沙哑低沉的嗓音,再次唱起那首《却图汗》:“如果狮子来犯,我们血战到底。”
“如果有虎来犯,我们拼死搏斗。”
“如果有人来犯,必将其屠杀干净。”
“……用雄鹰的速度撕碎他们!”
“让心脏如奔狼般燃起烈焰!”
“让我们的战马踏裂大地!”
“以全知全能之神的智慧,击败一切仇敌!”
然而。
同日下午。
与胡佛一道来援的将领“尼克尔”,率先带着他的1万骑兵,不战而逃,以丢盔弃甲之势直奔库山。爱德华、查理、伍德等虏将见势,也跟着率部溃逃!
二十万虏骑,瞬间就成了一盘散沙。
他们自相践踏,弃甲如山。有人被同伴的马蹄践踏,再也没有站起来;有人夺了同胞的马,又被另一个人拽下来;有人跪在地上哭喊,却被身后涌来的溃兵踩成了肉泥。
什么天神的庇佑,什么爵位,什么荣耀,都他爹的见鬼去吧!
没了性命,就什么都不是。
况且昨日那样的战况,莫说是这些蔑里干贵族,便是没读过书的农奴兵都能感觉到——命运似乎并不站在他们这边。
你就说说,昨日下了那样大的暴雨,梁军被夹在堑壕中,能作战的兵力也极其有限。没有火炮,没有火绳枪,连那个让人头痛的堑壕,中途也能泅过去了。所有参战的虏人,都敢拍着胸脯说这是他们最英勇,也最悍不畏死的一场战役。
甚至可以用“誓死不退”来形容。
可最后呢?
还不是输了!
这难道不是天命么?!
而对于其他镇边大将而言,这是你银象王的封地。胡佛、爱德华、乌尔里希、查理、尼克尔这些半道来的援军,凭什么要为你的云州、你的襄云付出性命?!
是此,虽然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,甚至鹰咎棱也已经以雷霆手段,处置逃兵、稳定军心。
但是大势已去。
只是那些溃军还不知道,有更糟糕的事情在前面等着他们。
周玉臣把主力横在嵩县与库山之间,大路中央,绵亘驻营,直接切断银象王援军粮道与退路。同时在库山、连山、塔山、沼泽埋精兵埋伏,专杀虏人溃军。
这位冷硬的铁血大将,甚至还在病中,下达了这样的命令:
“但有虏贼溃逃,一百人,便派一百人去追;一千人,便派一千人去围!若是万人级别,那就调用三个营以上的兵马给我困死!”
“不必招降,本帅只有一个要求,别让任何虏骑活着离开云州!”
在这种斩尽杀绝的追击下。
尼克尔部最先崩溃。他们刚一转身,背嵬军主力便全线压上,迎头截击。虏军首尾不能相顾,建制瞬间瓦解。江平潮、江捷更是带头冲进虏人军阵,横冲直撞,肆意切割,如入无人之境。
另外一些虏军,才刚刚靠近堑壕,遭到了崔昭、朱无为火器营的齐射,被杀得成片倒地,尸横遍野。
不止如此。更多的虏军被赶下沼泽,最后在弓弩火枪的逼迫下,尽数溺死在了淤泥里。
不过半日的光景,虏人就被杀得四野俱赤、哀鸿遍野。
唯一能成建制抵抗的,只有胡佛率领的3000精锐骑兵。他们结严密方阵,且战且退。在背嵬军三面围堵、死伤无算的情况下。胡佛身中两箭、马死换马、折损超过2000骑兵,方得以残部突围。这也是当日唯一一支成功脱离战场的虏军。
后来统计战果时,周玉臣的背嵬军总计斩杀 7万8679人,这还不包括在南部沼泽淹死的那数万人。嵩县城下,血流漂橹。
紧接着,七月十二日。崔昭、江捷率兵攻打库山。
山上的3万虏军被围,双方鏖战到七月二十日。最终虏人粮尽,全员战死,无一人投降。
就此。
困于襄云的鹰咎顿、昂潵;囿于嵩县的鹰咎棱、斯科特等人……彻底外援尽绝,粮道俱断!
当鹰咎棱带着仅剩的亲兵,站在嵩县城上时。四周的“周”字旌旗已经插遍了山岗。无数乌鸦在嵩山城外,徘徊不去,甚至还有一些开始往嵩县里飞。
残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