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七,凌晨。崔昭领着1万精骑,和5000步兵,连夜绕过嵩县南侧,突袭毡帽山。
果然不出周玉臣所料,胡佛和银象王把大量的兵力都放在了前线,后方空虚。毡帽山上只有不到6000人的虏人守军,被崔昭打了个猝不及防,营垒被破,16万石粮草全部被夺。
因为崔昭领兵所带的民夫有限,运力不足。她索性下令当场分粮,让每个人尽可能拿走了能拿的粮草。剩下拿不走的,就地焚烧,一颗马草都没留给虏人。
鹰咎棱刚从伤口剧痛中醒来,便望见毡帽山火光冲天,当即双目迸裂——
就此,城内虏军彻底被困!
作者有话说:
时隔多年(。),再次写到小周斩将搴旗,心中感喟。祝天下所有妈妈,健康快乐。
第303章
火把在甬道里摇曳, 影子在石壁上张开又收缩,像某种垂死的生物在呼吸。
鹰咎棱的左臂悬在身侧,用一条浸透血污的皮索吊在胸前。伤口肿胀得厉害, 把缝合处的皮肤撑得发亮。昨天床弩那一击撕开了肩甲下面的皮甲, 也击碎了他的臂骨。随行的医师用钳子拔出了碎骨, 缝合了皮肉, 却对手臂的残缺无能为力。
桌上放着一碗能止痛的奶酒,但鹰咎棱没有碰它。
“吾王……”副官昆顿的声音沙哑,语气犹豫而艰难:“城中的粮草已经不多了, 今日作坊里只烤出了四百只黑面包。按照旧例,这连维持您的白狼卫都不够。胡佛爵士,和尼克尔、查理、伍德、乌尔里希几位大人都对此深表忧虑。”
外面有人在大骂,是前几日还在夸口自己参加过宫廷宴会,深知贵族礼仪的“白杨骑士”爱德华。大抵是对早餐不满意, 此时正对仆从们拳脚相向。
鹰咎棱站在塔楼的最高处,眺望梁军的营火。它们密密麻麻铺满了群山与原野,像一头蹲伏的巨兽睁开的无数只眼睛。冷彻的火焰在夜风中忽明忽暗,蠢蠢欲动。
见鹰咎棱不言语,昆顿吞了口唾沫, 愈发犹豫起来。伯格还在的时候, 昆顿只是连三把手都算不上的协从副官, 对银象王的喜好与脾气,他远不如伯格熟悉。他不知道此时什么话该说、什么话不该说。但事已至此,即便鹰咎棱像那位波斯王一样,谁带来坏消息就杀掉谁……昆顿也不得不开口了:
“爵士们估算过,城中余粮至多维持三到五日。眼下重骑兵的配给,已经削减到了往日的1/5……有的弓弩手因饥饿而拒绝站岗巡逻。”
鹰咎棱没有回头。
“告诉胡佛爵士, ”他说:“把地窖里的熊堡红酒搬出来,分给将士们。”
“吾王?”
“让他们知道,”鹰咎棱的嗓音平静,措辞也优雅得近乎冷漠:“银象王并不在意红酒是否昂贵,重要的是,我们还喝得起。”
昆顿沉默了片刻,塔楼外又传来一阵喧哗,有人在唱《雨中的寡妇》。那是只有绝望者才会唱的歌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昆顿的声音更低了:“昨夜从鼓楼到塔楼,抓到了21个试图用床单结绳出逃的人。其中有5位是胡佛爵士的侍从。他们还说……还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鹰咎棱转过头来。他的眉眼里,有母亲的钟灵毓秀,就连颓态也是优雅清俊的,没有半点的愤懑与急躁。
昆顿的头更低了,声音几乎微不可察:
“他们说……说您骨子里仍有梁人卑劣之血,所以才会遭到这样的惨败。”
风从塔楼缺口灌进来,火把猛地一抖,把鹰咎棱的影子甩上穹顶,再狠狠砸下。
十四年。
十四年的征伐,从拥雪关打到梁国帝京,他从未像此时一般感觉到冷意。
鹰咎棱甚至想笑,他不可抑制地仰起了嘴角。苦涩与愤怒,几乎要从咧开的嘴角里涌吐出来:
“我为帝国戎马一生。为此牺牲了我的母亲,付出了我所有的手足同伴,把一路追随我的部下尽数填在了战场上。到头来——哈哈哈哈哈,竟然还是梁人!”
他笑了许久,直到左臂的跳痛难以忍耐,鹰咎棱才恢复了平静。
“吊死他们。”他漠然下令:“就用他们自己的床单。”
“可他们是胡佛爵士的亲信随从!”昆顿惊愕地抬起头。
要知道,胡佛不比昂潵、阿斯卡、伯格等人,虽然名义上听从鹰咎棱的战略指挥,但胡佛不是下属,他是和鹰咎棱同一量级的镇边大将!
而鹰咎棱已经转过头去,看向了塔楼下的人群,声词决断:“银象王的城池中不会有逃兵,也不该有逃兵。如果我饶恕他们,那么明日所有北境将士都将默认——我鹰咎棱允许他们做懦夫!”
昆顿低下头颅,无言以对。走到楼梯口时候,他停住了,似乎想说什么。但最终只是靴跟碰在一起,行了一个比往日更慢、更沉的军礼。
七月初八。卯时。天色未明。
银象王下令打开府库。把所有粮食,所有酒,所有肉……全部拿了出来,分给每一个能拿剑的人。没有记账,没有分配方案,没有留给明天的打算。还有会不会有明天,谁也不知道。
勇士们沉默而野蛮地撕咬着肉,大口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