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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0-310(第4/22页)

那一刻,一支巨箭从北面射出。它穿过了雨幕,穿过了无数盾牌之间的缝隙,直奔周玉臣而来!

朱无为脸色骤变,想张嘴却来不及发出声音。

江平潮瞥见那道寒光,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他忘了身后还有虏人士兵,甚至忘了她是帅,自己是臣。当即猛地转身扑上前去,嘶声喊道:“——周玉臣!”

阵后的闻人鹤、谭宝珠听得这一声喊,顿时脸色惨白,更是不管不顾地就要挤上前来。

——呼。

周玉臣在最后一瞬偏过头。

箭矢擦过耳畔时带起了细微水珠,死亡,用比雨滴更近的距离,贴着她的面颊擦了过去。

所有人都被惊得面色全无,几乎魂飞魄散。但周玉臣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,像是不经意地避开了一只飞虫。她甚至都没有去看那支箭。

然后她横刀一劈,刀光冽冽。江平潮身后那名虏将还保持着劈砍的动作,人头却已经落了地!血泉喷涌!

江平潮只觉得后颈一热,这才想到自己身后有敌,心脏先是漏跳了一拍,紧接着又陷入狂喜。

而周玉臣只是面无表情地,再一次拉满弓弦!

鏖战持续到午后,雨势渐收,雾气渐散,虏人军阵开始出现异动。

原本就有些退却的虏军,见梁军越战越勇,几乎把跨过第一道堑壕的虏人全部屠戮殆尽,血流满地。甚至有几个梁军士卒彻底杀红了眼,索性跳进齐胸深的泥水中,要浮水而战。虽然后来被梁人的将官厉声喝止,但所有虏人都知道,梁人已经杀疯了。

斯科特环顾阵线,白狼卫们在鏖战中进退两难,士气已然见底。阵后的八牛弩被射碎了六架,更重要的是,这种重型弩需要至少50人以上来操作。

在梁军密集的箭羽下,操作床弩的军士死伤无数,上哪再找人发动箭阵去?

斯科特气喘吁吁地策马上前,对鹰咎棱俯首道:“吾王,梁人狡猾,专啃我们的床弩。如今十不存三。雨停了,梁人火力很快又能恢复。而堑壕的水位又在不断下降,即便勇士们再想坚持,也难以泅渡过壕。”

说到此处,斯卡特担忧地看了看他被血浸透的肩膀:“为了您……为了帝国的荣耀,请暂且后撤。”

鹰咎棱阖上眼,大量失血使得这位银象王脸色惨白,全凭一股意志在撑。他知道雨要停了。今日之所以敢出兵作战,赌的就是暴雨滂沱,能抵消周玉臣的火器优势。

再加上从未打过败仗的斯科特,此时锐气正盛,还有他亲自督战。不愁打不出虏骑的巅峰之势。

可鹰咎棱万万没想到,梁人居然在多面劣势的情况下,还是这么能打!

良久,鹰咎棱再次睁开眼目,把刀缓缓插回刀鞘:“掩护后军……撤退。”

斯科特如蒙大赦,立即调转马头。

泥泞之中,骑兵步兵争相后撤,盾牌与头盔丢了一地。背嵬军追着溃退的白狼卫砍杀了一阵,刀剑劈开湿透的盔甲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直到梁军后阵传来鸣金之声,方才止住。

周玉臣骑在马上,望着消失在雨雾中的虏军,忽然身形一晃,险些坠下马来。

众人一拥而上,谭宝珠更是手忙脚乱地把她上下摸了一遍,这才发现周玉臣肋下的那道豁口,皮甲绽开,隐约可见底下的皮肉已经淤青一片。

“大将军您这是……”谭宝珠声音发颤:“您差一点就——”

“我知道,”周玉臣打断了对方,扶刀而起,口吻仍是一派放荡不羁:“差一点,就是没够着。问题不大。”

谭宝珠忍住眼泪,她不舍得骂周玉臣,只得扭头去骂闻人鹤:“闻人鹤!你好歹也是朝廷二品大员,应知轻重!为何不劝?大将军既是大梁,大梁既是大将军。如有闪失,我等该如何是好?”

闻人鹤被骂得脸色惨白,却没辩解。他知道谭宝珠说得没错,银象王用上了重型强弩,那东西本是用来射攻城车、斩将夺旗的,不仅能轻松贯穿步人甲,甚至一箭射穿两人。倘若射中周玉臣……只略想了一下,闻人鹤便痛得无法呼吸,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握痛了。

这时,却听周玉臣低低一笑,道:“我既大梁?”

谭宝珠抬起脸来,眼泪汪汪的,只是在阵前不敢哭出声。她脸容憋得通红,一副“难道不是么”的样子。

周玉臣用手背轻轻拭去她的泪,叹了口气:“既是大梁,又如何退得?便是寿年今日在此,他也不会退的……好了,平潮。”

“臣在。”江平潮连忙上前,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。

周玉臣又恢复了冷然的语气,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温柔不过是幻觉:

“方才督战太急,没能把所有逃兵斩首,只挨个在他们头盔上砍了一记。待回营收兵,你须仔细查检各人头盔,凡是被斩·马刀砍过的——即刻军法处置,杀无赦!”

“得令!”江平潮俯身领命,垂下的眼目里,尽是狂热!

七月初六,堑壕内外尸横遍野,虏军死伤三千余人,梁军也折损了不少人马。

但是三道堑壕彻底挖通了,连营二十里。虏军前不能援助襄云,后不能退守陈留,一彪人马被死死困在毡帽山与襄云城之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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