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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怪气,就是因为她还有另一项特权:可风闻言事。

什么意思呢?

意思就是不需要确凿实证,仅凭捕风捉影,她就能弹劾百官!上至内阁首辅、六部尚书俱可纠举。而且是直接在御前上奏,不必经过都察院长官批准。这也就是为什么谭宝珠一个区区言官,能以周玉臣心腹之名,迫使各州献瑞的原因了。

如今才上任没多久,谭宝珠就要被降职半级,罚俸一年。

须知,罚奉一年已是重罚,再严重一些,就会直接转为降俸、革职留任。而降级,则更进一步,直接从正七品降为从七品。也就是说,人只是暂时留任原岗,身上还得记一个大过。下次再犯,就是降级调任,前途尽毁。

谭宝珠浑身一震,咬着嘴唇,到底还是哭出声来。

周玉臣视线落在她脸颊上的刀疤处,顿了顿,又问道:

“怎么,不服气?”

“没有。”谭宝珠连忙摇摇头,哭得直打嗝:“臣……臣是想到,我娘当年被谭缙活生生打死,她走的时候,一边吐血,一边劝我要听谭缙的话,要好好读书,出人头地……臣抱着她哭,喊她娘,可她却只是说没事的,她不疼……”

“后来谭缙说我娘是时疫,不能入祖坟,得一把火烧了才行……我娘才六十来斤,瘦瘦小小的一个人……最后烧下来,只剩一捧灰……连一只棺材都没有,就这么草草埋在了荒山里。”

“臣那时候就发誓,这辈子,不论如何,一定要出人头地!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回去,把母亲的坟迁出来,给她立碑!给她争一个诰命!臣还要让谭缙的名字,永生永世被她压在棺材底下,不得翻身!”

“……不是不服大将军的裁断,臣只是太想、太想把这个事办成了。只是恨自己不争气,一时糊涂酿成大错,险些坏了大将军的名声。要是被大将军厌弃……那臣……臣还有机会光宗耀祖么?还能给娘亲争来诰命么?臣真怕她在地下……也依然被人欺负……她那么瘦小……只剩一捧灰了……”

谭宝珠说不下去了,只把脸埋在掌心里,痛哭不已!

抽噎中,她听见了周玉臣低低的叹息,然后是一如既往沉静的声音:

“过来。”

谭宝珠泪眼婆娑地抬起头,只见少年权臣正看着自己。

那样的神情,和当年别人骂自己是乱臣之女时一模一样,强势且威仪。好像有这个人在,便什么事都不必怕。

谭宝珠只迟疑了一瞬,便再也忍不住,径直扑到周玉臣的膝盖上。在冷冽苦涩的药香中,呜咽不止。

而少年权臣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发,一边声词平静道:

“说几句就哭鼻子,我要是像对朱无为、邬遣那般,罚你几十军棍。你岂不是要水漫金山?”

谭宝珠仰起脸来,脸上的泪痕未干,抽抽搭搭的:

“臣……臣不敢的。”

周玉臣嗤笑一声:“是么?我看你胆大包天,没什么不敢的。”

谭宝珠得了这话,心里又惊又怕,又想埋头大哭。

可她刚低下头去,便被一只手稳稳托住了。

少年权臣的手指收拢,拢住她半边脸颊。力道很轻,却教谭宝珠不敢动弹,只能仰着脸,对上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目。而周玉臣面色如常,手指轻轻拂过她脸上凹凸不平的伤疤,再把泪水一点点擦拭干净。动作是那样温柔细腻,嗓音却很低:

“不许哭,再哭,真罚你军棍五十了。”

泪眼朦胧中,谭宝珠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,一时失神。

而周玉臣垂目思忖片刻,又道:“等陛下回銮,京中诸事了结,我许你一个月的休沐,回黔州迁坟。在这之前,你老老实实给我向沈重认错,弥补过错,知道吗?”

谭宝珠不可置信,瞪大了眼睛:“大将军……真、真的吗?”

周玉臣眉目不动,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:“自然是真的。罚你,是因你坏了规矩;允你,是怜你一片孝心。我也有母亲,回京之后,我也是要去看看她老人家的。好了,下去领罚,以后好生办事。”

那只微凉的手掌松开了桎梏。

谭宝珠却觉得自己仍被按在那里,不得动弹,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:“是,臣以后再不敢了。”

作者有话说:

无

第334章

谭宝珠被降级一等, 罚奉一年的消息,当天就传遍了整个燕州的官僚体系。

萧慎、薛惊、轩辕翠花、孙谦、周燕官等文武官员,得知此事后, 不免都有些惴惴不安。罚得这么干脆利落, 显然, 周大将军是真动怒了。

其实仔细想想, 也不难理解。

天授帝在位的时候,不仅尊崇道教,还特别喜欢搞这种“四方献瑞”的把戏。而上有所好, 下必甚焉。

你得知道,不是什么地方都能随时随地搞出点稀罕玩意来的。可如果只有少数地方进献,那么,那些迟迟不上报嘉禾、灵石的地方官员,很快就会被罗织罪名、免官下狱。问就是你治理无方, 消极奉事。

地方官无可奈何,或是强行编造异象,找人刻石造谶。或是挪用府库,直接花钱从民间购买白鹿、白鸦、灵芝这类现成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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