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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0-350(第7/20页)

, 搞得朝臣跟赎肉票似的,斥巨资才能把皇帝赎回来,国库为之空虚。再骂一骂信道的宋徽宗,如何宠信方士、搜刮民脂以修宫观,致使百姓流离、怨声载道。

骂完这俩货,再笔锋一转, 盛赞周玉臣拆庙毁观、禁绝淫.祀之举。

字字铿锵,如金石落地。

文章最后,又含蓄地搬出圣人的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”和“皇天无亲,惟德是辅”来。整篇文章绕了一大圈,最后图穷匕见,中心思想就一句话——

天命这玩意,是可以换人的。

周玉臣一看就明白,这是在给她造势,而且是釜底抽薪式的造势。更绝的是,叶梦得还在末尾,写了一篇评晋惠帝司马衷的文章。还引用了《晋书》中的那句“惠帝之为太子也,朝臣咸谓纯质,不能亲政事”。

单看“纯质”这词,好像是个好词,夸人淳朴厚道。

可要是把“不能亲政事”连起来看,再翻翻《晋书》里那位“何不食肉糜”的晋惠帝都干了哪些蠢事,你就会明白——

这是在隐晦地骂“当今天子就是白痴”呢!

叶梦得还在文末,痛心疾首地补刀:

“古者败国亡身,不有乱常,则多庸暗……不才之子,则天称大。生灵版荡,社稷丘墟!”

意思就是,自古以来亡国之君,不是悖乱纲常,就是昏庸暗弱。正是因为让无能之人,身居帝位。才会致使百姓流离、社稷覆灭。

须知,文臣写文章,从来不是为了风花雪月,伤春悲秋。

他们的每一句话,都有着政治目的。

叶梦得这是在半公开半正式的表示:先帝那点破事,咱就不说了,说了丢脸。咱就说新帝赵况登基以来,有什么功业么?有谁见过他身先士卒?有谁见过他拿出过一条利国利民的策略?有谁见过他完整地表达过一次自己的意见?别的不说,满朝文武有能跟他商议政事的吗?没有,全都没有!一不能打仗,二不能理政,三不能用人,跟晋惠帝那个“纯质”的废物点心一个尿性!

国家交给这样一个人,恐怕亡国有日。

再看看咱们周大将军,忠贞无二的魏国公,文能安邦,武能定国,那简直是云泥之别。

支持谁,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?

也真是难为叶梦得能想出这么个曲线救国的法子。之前为了进步,他大搞献瑞,结果半道上被周玉臣杀鸡儆猴给叫停了。东边不亮西边亮,献祥瑞不行,那就利用江南士族的身份搞舆论战,替周大将军助势力!

而真正让周玉臣皱眉的原因,是这本集子的序是黔州布政使沈重写的。

沈重,何许人也?

那可是写出“滚滚长江东逝水”的名句,以《四书章句集注》被朝廷认定为科举取士典范的儒学大家!

他来为这本集子作序,足以说明大梁士族中有一部分人极有分量的人,已经开始旗帜鲜明站队了。

周玉臣忍不住捏了捏眉心,沉吟了片刻,才对朱麟道:

“请詹华容、丁道雅过来。”

马车刚停稳,帘子一掀,詹华容就低头钻了进来,丁道雅跟在后面。

两人坐定,周玉臣没急着开口,直接把那本册子推到中间:“先看看这个。”

丁道雅与詹华容对视一眼,便肩并肩地埋头看起来。丁道雅对那些古人的官样文章其实半懂不懂的,但是她认得自己借用过的文章,那是越看越心惊肉跳。尤其是翻到“民贵君轻”那一篇,叶梦得洋洋洒洒的一整篇,都在指桑骂槐地说皇帝是个废物。

丁道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

她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周玉臣,眼里尽是惊涛骇浪。须知,自上次和周大将军彻夜长谈后,她们就拟定了一个初步计划:先用民间报刊、小册子铺天盖地造势,务必要让“法律大于君权”这个观念深入民心,彻底否定“君权神授”的说法。而叶梦得他们的这本集子,确实是歪打正着帮了大忙。

可赵况真有这么不堪吗?

是,他既不能完整表达政见,也不能跟满朝文武对奏公务……可问题是,连丁道雅这个政治新手都看得出来,那是周玉臣的有意为之!她都知道的事,叶梦得、沈重这些官场老狐狸能不明白?

说白了,这帮士族是在替周玉臣,重复王莽篡位的路子。

什么折节下士、以身作则,什么普天之下、莫不归德……那就是按照完美圣人典范来用词的。下一步,恐怕就该是万民上书,士族请愿了。

这时,周玉臣开口了,声词从容:

“道雅,叶梦得给你那篇《论持久战》写了注解,他说[持久者,非待时也,乃蓄势也]。你觉得他解得准不准?”

丁道雅定了定神,才道:“臣觉得极准。持久战的核心不在[等待],而在[准备]。等待是被动的,准备是主动的。这一点他没说错。”

“那这篇呢?”周玉臣指了指面前翻开的那页,仍是不疾不徐:“《谁是我们的敌人,谁是我们的朋友》。他说[昏君佞臣是敌人,天下士民是朋友],这个准不准?”

丁道雅沉默着,看了詹华容一眼,隐约猜到了周大将军的用意。这话不是在问她,而是要说给詹华容听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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