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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60-370(第2/11页)

唯一的主人只有谭缙罢了。

谭宝珠就是这样长大的。

像是被一脚踹进命运的熔炉里,任她生吞活剥、滚爬撕咬,在血污混沌中长出一身硬壳来。

不知道疼,不知道怕,更不知道应有的人情冷暖。

只会在晦涩中一次次抬起脸来,然后又一次,死心塌地望向自己。

周玉臣轻轻地叹了口气,接过内官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,道:“下一箭你自己来。”

谭宝珠见她神色缓和,心神略松,只得硬着头皮重新搭弓拉弦。

可也不知是少了周玉臣的臂力托扶,还是自己心不定,第二箭射空、第三箭射空……后面竟是连续五六发,尽数脱靶。

谭宝珠脸上有些挂不住,想撂下弓不练了,却又不敢。

方才分明射中了的,怎么忽然就不成了?

要是换了詹华容来,甚至换作丁道雅、谢问玉,定然不会这般难堪。她们都那般聪明。

谭宝珠越想越是心烦意乱,手臂也愈发酸软,弓弦颤抖不止。正撑不住时,一只手伸过来,轻轻摘了她的弓。

只听周玉臣低低笑了一声,摇头道:

“看来,咱们谭大人是要日行一善,不舍得伤这靶子半分了。”

谭宝珠怔在原地,瞪着眼睛望周大将军。她本该羞恼的,可也许是周玉臣的口吻太温和,也许是那笑容里的揶揄太亲厚,她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:

“是臣愚笨,白费了大将军的心意。”

周玉臣叫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自己摸出一只小瓷盒,挑了些膏体出来,仔细地往弓身上匀抹。她一边抹一边摇头道:

“不,宝珠很聪明。别人射箭,是肩背用力;你倒别出心裁,有劲全往脸上使。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了。”

且说,自周玉臣位极人臣,把“剑履上殿、入朝不趋、赞拜不名”的排场拿全了以后,人就愈发沉稳持重。已经很少有这般混不吝的时候了,何况还是如此亲昵的调侃?

谭宝珠一张脸涨得通红,可胆子却大了起来,想了想,仰头道:“臣不善弓马,定是因为名字不好。”

“这话怎么说来?”周玉臣略挑眉。

谭宝珠觑着周玉臣的脸色,小心翼翼道:“宝珠二字,听着就是得关在匣子里的,可世上哪有在匣中射箭、箱中跑马的道理?还请大将军为臣赐字,也好叫臣脱了这樊笼。”

周玉臣手上的动作一顿。按大梁习俗,二十岁可得长者赐字,以表示对方是个大人了,不可再直呼其名。先前燕襄求她赐名,后来又有不少文臣武将想让周大将军改名赐字,却都被她一口回绝。

这事在周氏集团内部人尽皆知,却没想到谭宝珠明知此节,却还是开了口。

周玉臣略思忖,便将弓往谭宝珠手边一推:“再射三箭。只要一箭上靶,我便答应你。”

谭宝珠不想再丢人,却又不舍得拒绝,只得苦着脸接过来。

可入手的一瞬间,她便愣住了!

弓身上竟抹了一层清凉油,冰片与薄荷的凛烈扑面而来,原本有些混沌的脑子霎时清明。

让人不由自主地,把所有心绪都聚集在了弓箭上,好像天地间没有军国大事、也没有爱恨嗔痴,唯有手中的弓与箭。

谭宝珠当即深呼一口气,呼吸间,将周玉臣方才教的那些要诀在心里念了一遍。她定了定神,目光穿过秋阳里浮动的微尘,落在箭靶的红心上。

沉肩、坠肘、凝神,拉弓引弦,三箭连发!

第一箭依旧偏了,第二箭擦靶而过,等到第三箭脱手而出,只听得“笃”地一声,竟扎扎实实地钉进了箭靶边缘!

“大将军!”

谭宝珠兴奋地扭过头来,眼睛亮晶晶的。撞见周玉臣的目光时,又轻咳一声,勉强捏出个矜持模样来:“……大将军,你看。”

有风盈满庭院,周玉臣负手站在几步之外,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而动。她略颔首,慢条斯理道:“看到了。”

谭宝珠心脏扑通狂跳,恨不得按住胸膛,好教它安分一些。

也不知大将军要想多久?周大将军公务繁忙,要是明儿一忙起来,指不定便将这事抛到脑后了。

正想着,却见周玉臣不假思索,便沉声道:

“珠玉之珍,宝光盈盈。《易经》有云,含章可贞。章者,乃文采光华之盛。华光内敛,宝珠内藏,方为中正之道。便用[含章]二字,如何?

含章。

这不只是在褒奖谭宝珠的文采,更是一种提醒与期许,希望她能藏锋含光,守正自持。

刚才她那些意气用事的话,想来大将军是不赞许的。

可不知为何,谭宝珠竟从那张沉静淡然的脸容上,看出几分容让与怜惜。那是对詹华容、对丁道雅都不曾有过的神色。

谭宝珠忍不住理直气壮起来,当即拜下:“臣谭含章,拜谢大将军。”

“胡闹,哪有自称字的?”

“那臣要是效力有功,可以请大将军赐名么?”

“当我是算卦取名的神棍呢?”周玉臣嗤笑一声,头也不回道:“待你能连中三箭,正中靶心时再说罢。”

谭宝珠抱着酸痛的胳膊,不由顿住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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