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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5章 皇上,臣有罪!(第2/3页)

一道细长的血痕。

他却像感觉不到疼,连连叩首,踉跄着爬起身,倒退着出了乾清宫。

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。

陈文远站在汉白玉石阶上,微风拂过他冷汗浸透的官袍,冰凉刺骨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左手食指还缠着布条,血迹已干,结成暗红的痂。

疼。

可他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。

皇帝这一关,他暂且过去了。

......

刑部衙门,签押房。

烛火燃了一夜,已快见底。

徐石麒坐在太师椅中,面前案上摆着三份仵作递上来的验尸格目。

他看了整整三遍,每一遍都从头看到尾,每一个字都仔细琢磨。

可三遍看完,他依然沉默。

张慎言站在案侧,垂手肃立,眼下一片青黑。

“部堂,”他声音沙哑,“许仵作在刑部干了三十年,经手的尸首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他说没有外伤致死的痕迹,那就真不是因为用刑导致的。”

徐石麒抬起眼皮。

“那他是怎么死的?”

张慎言沉默。

这个问题,仵作答不出,他答不出,整个刑部都答不出。

验尸格目上写得清清楚楚:体表伤痕共二十七处。透骨针扎痕二处,深至指骨;拶指夹痕十处,皮肉青紫;鞭痕十三处,两道深可见肉;烙铁烫伤二处,一在左肩,一在胸口。

但无一致命。

内脏无破损,骨骼无断裂。

死因:不明。

徐石麒将那几张薄纸缓缓折起,放在案边。

“陈文远呢?”

“入宫了。”张慎言道,“两个时辰前,从大牢出来便直接入宫了。”

“皇上召见他?”

“是他求见。”

徐石麒没有接话。

窗外天色渐亮,晨曦透过窗棂,将签押房内一夜未熄的烛火映得暗淡无光。

张慎言忍不住开口:“部堂,此事如何是好?钱铎死在大牢里,陈文远又是奉旨去的,咱们也不好提审,总不能......”

“总不能什么?”徐石麒抬眼。

张慎言一噎。

徐石麒站起身,踱步至窗前。

“慎言,你进刑部多少年了?”

“回部堂,五年。”

“五年。”徐石麒望着窗外渐白的天空,“五年前,我得罪了魏阉,落籍归家。那时候朝堂上没有小阁老,内阁也被阉党的人把持。”

他顿了顿:“那时候的差事,不好办。”

张慎言低着头,没有接话。

“清流频频遭到迫害,阉党之人作奸犯科,却没有人敢动,如今阉党没了,却也......”

徐石麒没有说下去。

“部堂,”张慎言低声道,“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

徐石麒沉默良久。

“等。”

“等?”

“等宫里的消息。”徐石麒转过身,“钱铎死了,陈文远入宫请罪。皇上怎么处置陈文远,就是此案的定论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透出几分疲惫:“若是皇上将陈文远下狱,咱们就接着查。若是皇上只斥责几句便放他回府......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张慎言却懂了。

若是皇上高高举起,轻轻放下,那钱铎的死,就只能是个“意外”。

这案子的卷宗,就只能以“暴病身亡”收尾。

签押房里一片死寂。

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一个书吏推门而入,顾不得行礼,急声道:“部堂!宫里来人传旨,召部堂即刻入宫!”

徐石麒瞳孔微缩。

“传旨的人呢?”

“已至大堂,说是司礼监王公公亲自来的。”

徐石麒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官袍,大步往外走。

张慎言紧随其后。

走到门口,徐石麒忽然停下脚步。

“慎言。”

“下官在。”

将仵作文书交给我。”他顿了顿,“小阁老的遗骸,好好收敛着。”

张慎言喉结滚动:“是。”

......

乾清宫。

徐石麒跪在御案前三步之外,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,余光瞥见了皇帝的神色。

御座上,崇祯皇帝倚着靠背,脸色阴沉,手中拿着刑部的验尸格目。

殿内静得可怕。

良久过后,崇祯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徐卿。”

徐石麒叩首:“臣在。”

“这上面说,钱铎身上有二十七处伤,无一致命。”崇祯顿了顿,“那他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

徐石麒伏在地上,此刻反倒平静了很多。

“臣......臣无能,仵作查验三遍,未能查明死因。”

“未能查明?”崇祯的声音很轻,“你是刑部尚书,你告诉朕,‘未能查明’四个字,怎么写进给天下人的交代?”

徐石麒叩首不语。

殿内又是一阵漫长的死寂。

崇祯缓缓起身,绕过御案,走到徐石麒面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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