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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-50(第6/26页)

要去城郊道观散心,也可与郗微见上一面。

令莺有些惶惑地睁大双眼,只疑心是自己听错了,可她顾不得多想,下意识便点了点头,手指紧攥着袖角。

当初她与阿兄无论如何,也想不出个缘由,为何郗微分明是崔氏的养女,却与父亲暗通款曲,私会多年。

他们之间相差足有十几岁,即便那是她的父亲,令莺也无法欺骗自己,不论怎么想,都只能是更为年轻的郗微被他诱哄,才做下此等不伦之事。

待到上元节前,洛阳的雪终于停了。

而元霁也说到做到,虽说帝王之尊绝无可能纡尊降贵同行,也指派了秦慎,让他亲自送令莺去城外。

令莺百思不得其解,元霁如何就转了性子,心中却止不住警惕,车驾上分毫的风吹草动也能让她像惊弓之鸟,似乎稍有不慎,便会被拖去无人处宰杀。

连日在深宫养病,秦慎也有段日子未曾见到令莺了。

正是数九寒天,宫人为她穿了极厚实的夹袄,外面再罩了件榴红斗篷,整个人裹得浑似个球,只余一张脸掩在毛绒间,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也由于消瘦愈发衬得大。

望向秦慎的时候,令莺眸中盛着掩不住的警觉,直至车驾当真在一座道观前停下。

马车刚停稳,她便迫不及待跳下去,脚步都不自觉变得急促。

观内降真香的气味氤氲缭绕,令莺顾不得多瞧周遭环境,沿路半个香客也没碰上,几乎是直直撞入了郗微所在的王母殿。

殿内光线幽微,静谧无声,唯独中间蒲团上跪了一个身形削瘦的女子。

一听见动静,她猛地爬起来,待转身再见到令莺,眼眶立刻涨红得厉害。

令莺来这一趟,显然早已有人安排妥当,郗微也正是在此等她。

“郗姐姐!”令莺话语里带上了哭腔,分别这样久,各自杳无音讯,即便她曾悄悄有过不少别扭与怨怪,此刻却半个字也吐不出,只跑上前紧紧抱住她。

郗微往日爱美如命,水葱似的指甲总染着蔻丹,如今却修剪得极短,一头黑发只用道巾裹住,身上穿着一件淡黄粗布道袍,令莺光是抱住她,手指都便被那布料磨得发涩。

郗微眼泪也忍不住地往下落,又立刻侧脸拭去。”你在宫里……”

她原是想问令莺过得可好,然而望着眼前憔悴的脸,又忽然觉得说废话毫无意义。

令莺拉着她的手,立刻摸到了上面的老茧。

她吸了吸鼻子,还未说话,郗微却幽幽叹了口气,牵着她走到侧边,拖出一条长凳让她坐下。

令莺红着眼眶仔细打量郗微,确认她只是瘦了许多,双手有劳作的痕迹,却并无伤疤,应当不曾受到虐待。

“莺莺,你有什么想问我的?”郗微将她散下的一缕鬓发拢好,眼睫不停地颤。

令莺只沉默了片刻,便蹙紧了眉,低声问她:“郗姐姐,你与父亲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,是不是他哄骗你什么了?”

郗微眉间虽有一丝难堪,却很快否认了:“并非如此。”她顿了顿,可事到如今,也没什么好隐瞒的:“莺莺……我爹娘很早便不在了,是你父亲接我去崔府,亲手照料我长大,凡事都护着我,崔府从无人敢欺负我。”

她微微咬牙,面色转冷,可眼角又有湿意往外渗,衬得一双美目湿漉着发亮,如同燃起了一团火焰。

“我们虽有父女之名,可并非真的有血缘,我就算倾慕养父又有什么错?若不是那个老东西……我就不必进宫,今日更不会落到如此地步!”

令莺听清了每一个字,一脸愕然地望着她,手指紧握着她的手腕。

过了许久,她才干巴巴说道:“就……就算是这样,父亲也不该对你……”

“他起初的确不愿,”郗微垂着眸,嗓音也小了下去:“莺莺,你不懂得,深宫太过于寂寥,所以先帝死后,我不得不想了许多法子……”

她忽然抹掉眼泪,也盯着令莺:“你是不是也会为了你娘恨我?这么多年来,你父亲待我算是倾力相护,可待你娘亲到底是有亏欠的。”

令莺嗓子眼像被人用砂纸磨过,她张了张嘴,却喉咙发紧,最终,仍是缓缓地摇头。

“我不是小孩子了,早在你之前,父亲就一直没有接阿娘来洛阳,与你又有什么干系。”

事到如今,阿娘半生的等待与期冀又算什么?令莺弄不明白,父亲是如何看待阿娘,可此事恐怕永远也难以有答案了。

令莺忽地想起一件事,立刻抓住她的手,急声问道:“郗姐姐,你实话告诉我,先帝暴病而死,跟你们有没有关系?”

郗微一愣,当即否认道:“绝无此事,你父亲再如何也不至于弑君。”

令莺白着脸刚点了点头,郗微却深吸一口气,声音更低了:“只是有一件事……先帝当初欲立幼子,你父亲担忧外戚乱政,的确劝谏过先帝,子贵母死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令莺眼睛陡然睁大,难以置信地一下坐直:“你是说……因为元霁被立为太子,所以就要送他的生母去死?”

郗微避开她的目光,却没有否认-

令莺与郗微在王母殿叙话,秦慎只守在殿外,全程并未打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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