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长恭:“婶娘既知?道踏白营,想必也知?卫大将军。”
妇人仍是赤红着双眼盯着那位无声无息的不速之客,听见这话,却也点点头:“自然知?道,当年长宁侯是什么风采,你们这些年轻人多是想不到?了,按理他这样儿的达官贵人是不该叫我们熟识的,可卫将军平易近人,战后重建更是亲力亲为,我都亲眼瞧见过他弯腰挽裤脚,蹚水几回亲自架桥,卫氏美名?满天下也不是说说的——说句没羞没臊的话,‘十女九嫁,无一子肖’,当时议亲时,没少听说过这句,就是说来形容他的。”
封长恭应了一声,随手从北覃的怀中?取下腰牌,上边儿的古朴字样拓印得相当清晰。
妇人一愣,心中?很快就有?了隐隐的预想,也转念一想,又觉得不太可能:“公子的意思?,这位难道是……”
封长恭没直说,将那块“由远在北都的段琼月托北覃替他带来,凭此牌可以?随意进出?长宁侯府侧门,免得哪天想回去了,还得被新?换了一批的侯府侍从拦在府外,原话是那乐子可就大了”的腰牌,重新?还回给了北覃。
北覃相当机灵,愣了不到?一瞬就明白过来,忙胡乱抓过收进怀中?,再次训练有?素地翻窗出?去。
妇人将信将疑,但又不得不信。
好比穷途末路之人,往往只得寄希望于鬼神一般,她连忙跪下反复磕头:“小妇无状,得罪贵人,可小妇实在没法子了啊……”
封长恭一把?扶住她,不让她再磕,严肃神情道:“我们既然来了,图的就是解决问题,并?不图你磕的头响。时间紧迫,事急从权,你若有?话想说,大可尽快相告,多拖一分,你家?相公就多险上一分。”
这话说得就直白许多。
妇人甚至顾不上追问他究竟怎么知?道的是自家?相公出?了事,赶忙道:“本来说好了是三日回家?一趟,可连着半月了,我相公都没归家?——若是都回不来也就罢了,公家?办事,哪儿有?跟我们交代?的份?偏偏有?些人家?回来了,还有?几户同我家?一样,男人没能回来,但也没个交代?。”
说着,她匆匆撂下一句等着,跑到?了后院。
不到?一盏茶的工夫,妇人又手脚利落地推门进来,手中?已经?拿着一张沾满尘土的图纸。
妇人苦笑?道:“该说也是军中?历练过,还记得怎么指路……这是小妇草草绘制的地图,炭笔粗笨,写?不了太明白,而且那服役的地方我也没去过,是我家?相公第一次回来的时候跟我提起的,我看他神色有?些慌张,心中?就起了疑心,问出?来了就暗自记下……谁曾想,还真有?一日能用上。”
此言一出?,再无人敢轻举妄动。
李喧没吭声,半晌才拱手道:“夫人大义?,他日必有?后福。”
妇人:“福不福的,小妇这把?年纪,还求什么呢?只求我相公可以?平安无事。”
陈子列宽慰道:“我等一定尽力而为,您这样的深明大义?,想必您相公也一定福泽深厚,婶婶不必太过挂心。”
封长恭拜谢之后,收起图纸正要?走,就听妇人又叫住了他:“这位公子请留步!”
封长恭闻声转头望去,那妇人大约是看出?他才与那让她下意识便信服的卫将军有?干系,于是深吸一口气,干枯发皱的面皮竭力挤出?一点哀求的笑?意。
她捏紧衣摆,刻意放柔了嗓音:“按理此事不该小妇多嘴,可他们也不是不愿说,只是上头的官压着,也不似小妇这般无牵无挂,都是些纯良惯了的平头百姓,实在是身不由己,不得不……”
封长恭环顾一翻清贫的小屋,明白她的意思?,颔首道:“您且宽心,何人事,何人闭,断不会牵连他人。”
妇人缓和了紧张的脸色,连连道:“那好,那就好……我送送你们,从后头走不容易叫人瞧见。”
衢州是个富贵地,就是务农之人扎居的村落也不显得荒凉。
几人沉默不言,越走越远,走到?了中?间最宽敞的官道上才慢下了步子,彼此都心知?肚明,那妇人万分挂心的丈夫,恐怕如今的情形不会太好……
就是回不来,也是很可能的。
而这个出?了衢州就没人能认得的小地方呢?以?后他们多半不会再来了,官府能给她的补偿,也只有?那至多几两纹银的抚恤金。
人要?不在了,就是能落下户,这点儿银子又有?能什么用呢?
李喧顿了顿,淡淡地说道:“这个不让种地,怕你种的比他多,那个不让烧菜,怕你从锅里边儿偷摸蹭点……好嘛,最后可算能吃上饭了!感动得快俩眼涕泪来回淌了——嚯!不让上桌了,说你不配,没生对肚子你就不配!”
他的语气越说越激动,面色却是一如常态的淡然。
李喧扭过头,问他们:“你说这该怎么办呢?”
陈子列听得懂他话里的意味深长,眼眶一热,胸口也有?一点发烫。
可他这人就这毛病,不激动的时候倒是小嘴叭叭个不停,凑趣打?笑?都很在行,一旦激了真心,那就言语不能了,再多的话语荡在唇舌之间,也只能讷讷半晌,拘谨地答:“那就不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