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比起赫利俄斯的忧虑, 沙弗莱倒是显得不以为意。
“啊,这没什么。”她满不在乎地回答说,“如果你是说查理曼在怀疑我和你的身份,那他早就猜到大半了。”
赫利俄斯顿时表情一呆,刷的一下子从被褥里坐了起来。
“他猜到了!?”
少年语气悚然,近乎是在用虚声尖叫。
“慌什么,又不是针对你的王子身份,现如今埃斯泰尔王室怕是比巨龙还要少见的珍贵品种, 他联想不到那里去。”
对方随口嗔怪道。
“更准确一点来说,他应该是已经大致猜到了我到底是什么,再怎么说也是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的游侠,见过的世面够多,能从细枝末节处拼出来的真相也就更多。”
沙弗莱轻笑起来,懒洋洋地又补了一句。
“不然你以为他之前为什么要额外把艾德琳带走?”
*
从某种角度上来说,沙弗莱其实并压根就没怎么认真遮掩自己的身份。
而他们如今的这位团长是个胆大心细的类型,查理曼即使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测,也还是需要单独和艾德琳再确认一遍。
……
“……所以,那些半人马是这么说的。”在团长自己的帐篷里,他将热好的甜奶递给艾德琳,又语气缓慢地重复了一遍。
“沙弗莱夫人显然和那些四条腿的是老相识了,”他说,“然后他们又问,你是不是她的学生。”
艾德琳双手捧着杯子,看着团长拿出他的铜酒壶,有些迷茫地点了点头。
他在赶路途中几乎不喝酒,只有确定要在某个地方休息一会——或是遇到了什么特别高兴、需要让人尽量提起精神的大事情——他才会把这酒壶拿出来。
那是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了吗?
艾德琳眨眨眼睛,想不到答案。
查理曼拧开盖子,牙齿叼着壶嘴却没后续动作,瞧着像只叼着骨头又找不到地方放的大狗。
他又在原地没头没脑地转了几圈,最后冷不丁停下来,问向一旁一脸懵懂的艾德琳。
“好姑娘,那些半人马既然把你当做她的学生,你不妨帮我猜猜看,可能是教哪种课的学生?”
艾德琳摇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,先生。”她摩挲着温热的杯子,小声嗫嚅道,“我识字不多,跳舞也是一般,平日里也没什么擅长的,若说天生就会的东西,我也比不上吉娜他们。”
她会的所有不多,最好的也只能说是平平无奇,远不至于会让人认为是有名师带领的程度。
这姑娘缓缓皱紧了脸,流露出一种沉闷的、懊恼的忧郁。
“我不知道我究竟有哪里是值得那些半人马额外关注的,占星术吗?可我会的连皮毛都算不上。”
团长好声好气地安慰她:“可那位夫人还是很喜欢你的,不是么?”
姑娘撇撇嘴,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抽噎。
“那是因为沙弗莱夫人是个好人,”艾德琳低着头闷闷道,“她真的很好,我在她身边的时候总比其他地方更放松些,可说起来我能为她做点什么呢?明明什么也做不到,那她也不抵触我在她旁边呆着,好像我真的做什么都行。”
是的,一位温柔的,体贴的,相当善解人意的女士。
这是沙弗莱在这段时间里留给大多数人的印象。
团长的牙齿终于放过了他可怜的铜酒壶,蹙眉陷入沉思。
艾德琳又开始小声哭,不过她过度自卑的毛病也不是这一两天积累的了,大多数人都习惯了忽略她时不时地自怨自艾和眼泪汪汪的样子,包括团长本人在内。
查理曼陷入沉思,难得认真地琢磨起一件事。
……艾德琳的占星术究竟准过几次?
按着团长过去的经验,模糊猜到某件事引导的后果是好是坏,或者在分岔路口帮忙引个路是没问题的,但要是说预测到马上就要发生的灾难,这却是几乎是从未发生过的。
半人马的问话,让他直觉觉得这次的精准可能不是单纯的巧合。
吉娜被放大的隐秘渴望、艾德琳忽然过分精准的占星术,半人马们熟稔自然地态度,以及她自己默认的长生种身份……
能同时满足这诸多条件的强大种族,思来想去好像也就只有一个。
“……”
查理曼忽然面色凝重地深吸一口气,拎着酒壶去帐篷外面坐着了。
……
今夜很安静,各种意义上的安静,大概因为半人马的队伍仍在附近巡逻,连林间夜晚常见的鸟叫虫鸣都显得稀薄许多。
查理曼放松四肢坐在一块石头上,仰头看着过分明亮的星空。
星星啊……
只属于夜晚的星星。
他拎着铜酒壶,又开始对着夜空长吁短叹。
直到他的肩膀冷不防被人踢了一脚,查理曼顺着力度扬起脑袋,视线里映入副团长倒悬的脸。
尤金低着头,冲他嘬嘬两声。
“好端端地,怎么跑出来喝闷酒了?”副团长嘻嘻笑着,顺势在他旁边坐了下来。他是个五十多岁饱经沧桑的中年人,灰褐色的头发里掺杂了太多的银白,比查